宋自謙走到衣櫃前，手已經搭上櫃門上，林嫣然看得心驚肉跳，“自謙，我有點頭暈。”
宋自謙停住準備拉開櫃門的手，回過頭來，林嫣然扶著自己的前額，半低著頭，臉色本來就白，這會兒更像蒙了層薄霜。
宋自謙以為她身體不好，但實則林嫣然純粹是被他嚇得。
宋自謙走到她面前，伸手探她的額頭，還好她的額角是涼的，宋自謙說：“我叫醫生過來幫你檢查一下。”林嫣然說：“不用。你陪我坐會兒。”
宋自謙聞言點了點頭，陪她在臥室沙發坐著，便沒再往衣櫃那邊看。
他坐到林嫣然的旁邊，把她的手攏進自己掌心裡，林嫣然沒有抽出來，任由他握著。
在衣櫃裡面透過縫隙看見這一幕的張小魚，氣的牙癢癢，明明他才是她該依靠的人。可他這會兒像個見不得光的情夫。
武漢的仁濟醫院，霍仙姑靠在床頭，腿上搭著條薄被，窗外的葉子黃了一半。
病房裡剛換過藥，難聞的藥膏味，混著秋雨後的潮氣，林慕之走進來，把門輕輕掩上。
他在床邊坐下，兩人之間沉默了一小會兒，林慕之看她臉色比前兩日好了一點，可眼底仍青著。他問：“今日醫生怎麼說。”霍仙姑說：“還是一樣，讓我靜養。”
林慕之點了一下頭。他沉默了一會兒，忽然說：“這個孩子，你想留嗎。”
霍仙姑沒立刻說話，她轉過頭來，林慕之說：“我不是勸你什麼。只是想聽你的意思。”
霍仙姑把目光移回窗外，過了好一陣，她說：“我還沒想好。”她頓了頓，“五哥還沒回來。我想要，可我不敢，我怕我保不住，又怕保住了，卻害了它一輩子。”
林慕之沒接話，霍仙姑又說：“醫生說，用了藥，孩子生下來可能不好。”
霍仙姑的手在小腹上輕輕動著，她說：“我知道，若真那樣，我和五哥也能保它一生衣食無憂。霍家再落魄，也不差這一口飯。”
她看向林慕之，“可他自己願意嗎，願不願意生下來，就跟別的孩子不一樣，願不願意生下來就承受這些。”
林慕之沒答，他見過太多這樣的人。在北平，在軍營，有些傷，是跟著人一輩子的。
一個孩子若生來就有殘缺，再多的錢，也補不了。可這話，他說不出口，霍仙姑也沒要他答。她只是慢慢說：“等五哥回來，讓他同我一起想一想這個孩子的去留吧。”
林慕之點點頭，他知道這是霍仙姑最難的時候，“那就等五爺回來一起商量一下。”
霍仙姑沒再說話，她閉上眼，林慕之在床邊坐了一會兒，起身走了。
齊鐵嘴在走廊裡攔他，問怎麼樣。林慕之說：“讓她靜一靜。”齊鐵嘴便不進去跟著林慕之一起離開醫院。
那晚，霍仙姑做了一個夢，夢見她來到一顆桂花樹下，樹下站著個小女孩，五六歲模樣，梳著兩根麻花辮，辮上扎著紅繩。
那孩子朝她走過來，霍仙姑站著沒動。
女孩走到她面前，仰起臉，眼睛很亮，笑容甜甜的。她不說話。她伸出小手，在霍仙姑的小腹上輕輕摸了摸。
然後她把臉貼上去，兩隻胳膊環住霍仙姑的腰，抱住了她。
霍仙姑聽見自己說：“你是誰家的孩子。”小女孩不答。
她只是抱著她，那力氣小得幾乎沒有，可霍仙姑忽然覺得整顆心都被填滿了。
她彎下腰，把這孩子摟住，小女孩在她懷裡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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