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罷,趙先生從包裡拿出一隻黑色計算器,一邊輕輕把計算器推到桌子中間,一邊語氣溫和地說:“羅小姐,我看過你的資料,林姐也跟我介紹過你,知道你一個人帶孩子不容易,我其實挺佩服你的。”
羅子君一臉疑惑地看著他,禮貌地回了一句:“謝謝趙先生理解。”
下一秒,趙先生已經低頭按下了計算器。
“噠、噠、噠。”
清脆的按鍵聲在包間裡響起。
唐晶皺了皺眉,沒說話,只是靜靜看著他。
趙先生像是完全沒察覺到兩人神色的變化,反倒越按越起勁:“不好意思,讓兩位見笑了,我這個人性子比較嚴謹,做什麼都喜歡先算清楚,這樣以後相處起來,不容易因為錢鬧矛盾。今天既然是相親,我就把自己的情況先說明白,也想聽聽羅小姐的想法,咱們坦誠一點,省得以後麻煩。”
唐晶端起茶杯,淺淺抿了一口,語氣很淡:“趙先生這樣也挺好,省得繞來繞去。”
她嘴上說著客氣話,內心已經在想,完蛋了,又是個不靠譜的。
趙先生顯然把她這句“好”當成了認可,挺了挺背,開始條分縷析地報賬:“我在事業單位工作,月薪八千,名下有一套按揭房,每個月三千房貸,公積金兩千,扣掉日常開銷,大概能攢三千左右。平時沒什麼不良嗜好,不抽菸,不喝酒,不打牌,生活比較簡單,喜歡看看書,散散步,作息也規律。”
他一邊說,一邊在計算器上飛快地按著,彷彿不是在介紹自己,而是在做一場嚴密的財務測算。
“羅小姐。”他說到這裡,抬起頭,目光落在羅子君臉上,“我知道你有個孩子,平時撫養費、生活費、教育費,加起來壓力不小。我大致算了一下,如果我們以後結婚,工資最好還是放在一起,實行AA制。你的孩子你自己負責,家裡的水電、物業一人一半,買菜做飯輪流來。這樣各自清楚,誰也不吃虧,日子也更穩。”
他說得理所當然,像是在講一套天經地義的標準流程。
說完,還把計算器往羅子君面前一推,螢幕上密密麻麻列著各種數字。
“你看一下,這樣安排,你能接受嗎?”
羅子君盯著那一串數字,表示很無語。
她不是沒見過現實的人,可她怎麼也沒想到,原來一場相親可以冷到這種程度,不是兩個人坐下來了解彼此,而是像在談合作,連婚姻都能被拆成明碼標價的專案。
她輕輕吸了一口氣,儘量讓自己的聲音平穩些:“趙先生,我明白你的意思,你確實很細緻,也很踏實。可是我覺得,婚姻不是算賬。兩個人在一起,最重要的還是互相體諒、互相照顧。很多事情,沒必要分得這麼清。”
趙先生皺了皺眉,似乎對她這個回答並不滿意。
“羅小姐,我不這麼認為。”他語氣依舊平穩,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親兄弟還明算賬,更何況是夫妻。我見過太多因為錢鬧得雞飛狗跳,最後離婚的。提前把賬說清楚,對雙方都好。我能接受你離異帶娃,已經是很大的讓步了,這些條件,我希望你認真考慮。”
“讓步”兩個字,像一根細針,輕輕扎進了羅子君心裡。
她抿了抿唇,還沒來得及開口,唐晶已經放下茶杯,聲音不高,卻一下子壓住了整個包間的空氣。
“趙先生,你說的這個讓步,我不認同。”
她看著趙先生,目光清清冷冷,卻不帶半分閃躲。
“子君離異帶娃,不是她的缺點,是她的擔當。她一個人工作、帶孩子,沒有依靠任何人,這不是你口中的條件,而是她很難得的勇氣。婚姻是兩個人互相奔赴,不是一方坐在桌子這頭,拿著計算器,另一方站在那頭,等著被估價。如果你只是想找一個配合你過日子的合夥人,那你可能找錯人了。”
趙先生明顯愣了一下。
他大概沒想到,唐晶會說得這麼直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