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子輕輕地敲敲門進來，母親看了她一眼沒說話。
他默默地坐在母親的床邊上，面帶愧色地說：
“媽，對不起啊，都是兒子無能，又讓你生氣了。”
李玉芬默默地看了兒子一眼，又把視線移開，說了句：“沒事。”臉上看不出任何的表情。
“媽，劉梅她就是那樣的人，我拿她也沒辦法，現在樂樂還小，我也不想讓樂樂生活在一個單親的家庭裡。”
李玉芬又抬起頭說道：“我說過讓你和她離婚了嗎？都是她自己每天把離婚掛在嘴上，當做一種威脅。”
顧明遠說：“是的，我知道。”
李玉芬不再說話。
隔了一會，兒子又說：“可是，我也不想每天都和她過著吵吵鬧鬧的日子，真的，媽，我知道你受委屈了。”
李玉芬說：“不委屈，你是什麼意思？”
“媽，要不，你看這樣行不？我給你找一個好一點的養老院，你去住養老院吧，總比每天總是這樣生氣的好，你說是不是？”
李玉芬的心，像被針狠狠地紮了一下，只覺疼得刺骨。
“那你想讓我去什麼樣的養老院？”
顧明遠吞吞吐吐地說：“我也沒想好。”
李玉芬又說：“你覺得我手裡的錢，還能夠去一個好點的養老院嗎？”
顧明遠沒說話，其實他根本就沒想那麼多，但他知道母親的手裡應該沒有錢了，錢早就都花在了他們身上，他不敢看母親的眼睛。他也知道母親一個月只有四千多的退休工資，確實不夠去一個好點的養老院。
顧明遠說：“那不行的話，就先租套房住吧，不然老是這樣，這日子過得也難受，誰的心情都不好，你說是不是？”
李玉芬冷冷地看著他，看著這個被自己從小一直愛到大、疼到大、寵到大，被自己一直捧在手心裡的兒子；突然間，從心底裡升起了一種莫名的悲傷，和無限的涼意。
“你這就是把話挑明瞭，要趕我出去了對吧？”
“媽，我這也是沒有辦法的辦法。”
李玉芬說：“好，我知道了，你出去吧。”
顧明遠不知道母親這話是同意還是沒同意，似乎還想解釋點什麼，李玉芬卻厲聲說道：“出去！”
把顧明遠嚇得一激靈，趕緊退出了母親的房間。
兒子出去了，她的心好像也死了。
本來兒子不把這句話挑明，她也在準備搬出去；可挑明瞭，這會讓她感覺很傷也很痛。
她不希望這句話是從兒子口中直接說出來的，也更不希望當著自己的面說。這太傷她的自尊，太傷她的顏面，她本來就是一個特別要強的母親。
她不是沒有心腸，也不是不會看眼色，她心裡明鏡似的知道他們都在想什麼，她就想讓他們在等幾天，等幾天，她自己就主動走了。
不過這樣挑明瞭也好，本來這裡也沒啥可值得留戀的，更沒啥可牽掛的。從今以後，最該被牽掛的就是自己。好在自己沒有兩手空空，好在自己還能買得起房，好在自己現在還不用人照顧；不然這時被他們逼到這份上，那不就是叫天天應，叫地地不靈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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