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廳很破舊,椅子上的皮面已經磨得發亮,好幾處禿了皮,露出底下灰白色的裡襯。
兩排逼仄的椅子橫在兩人之間,像一道被壓縮過的邊界線。
他在下,她在上,隔著那道被拉開的距離。
他的眼尾泛著一層薄紅,她沉默著。
有些東西,原來比她想象的還要沉重,而這份沉重,她接不住。
就像突然亮了的燈,強行湧入瞳孔的光線,讓人條件反射地眯了眯眼。
這是一個人本能的應激反應。
“你分得清黎泱和芍藥嗎?”黎泱打破沉默,先開了口。
他剛剛,叫她黎泱。
她不驚訝。
三年前,阿蘭的組織幫她把能追蹤的痕跡抹去,他找不到她。
可從緬城開始,命運開玩笑般的三番四次相遇,黎泱便做好了心理準備——
憑他泰諾的手段和如今的地位,他遲早能把自己真實的身份挖出來。
所以,他剛剛開口,喊她黎泱。
她不驚訝,她只想問他……
分得清嗎?
“這兩個身份都是你,我不需要分得清。”
——這是泰諾的答案,很篤定,在黎泱的預料之中。
因為人們總是分不清芍藥與玫瑰。
她們很美,但芍藥的莖與玫瑰不同。它的莖上沒有刺,可以任人採摘。
所以,黎泱不承認自己是芍藥。
“你並不瞭解我。”她平淡地說。
“我無父無母,自己在衚衕裡野蠻生長;我不服管教,被警校勒令退學……
“我不是溫柔可人的菟絲花,在你身邊那幾年,我全部都是裝的……
“事實上,我不會泡茶,我只會把茶葉丟到熱水裡晃一晃……”
“我沒有那麼柔弱,阿義他那些三腳貓功夫,根本不是我的對手……”
“我對去書房做愛沒有興趣,我只是為了去裝竊聽器,還不止一個,是兩個……”
“你找來試探我服從性的兩個女人,我都沒有殺掉,都被我放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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