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宗霆看著畫面裡聞釐日漸憂鬱的眉眼,心口像被人一刀一刀地剜著,鈍痛從胸腔蔓延開,連帶著五臟六腑都在發疼。
“紀宗霆”卻什麼都不懂。
他只知道她越來越沉默,越來越萎靡,像一朵被霜打過的花,而他甚至不知道原因。
他看見“紀宗霆”一次次出差,一次次歸來。
每一次,聞釐都站在門廳裡,笑著迎他,接過他的外套,問他累不累。那笑容端莊溫柔,像是一張強撐起來的假面。
“紀宗霆”能窺見那笑臉下壓著的、沉甸甸的東西。他看見了,卻看不懂。
他送她珠寶,送她華服,送她所有能用錢買到的一切。限量款的包,高定禮服,私人訂製的首飾,每一件都價值連城。
他希望她開懷。
她也一樣一樣地收下,道謝,唇角彎著得體的弧度,卻依舊落落寡歡。
她像一株被養在暗室裡的花,陽光照不進去,於是一點一點失去了自己的色彩,變得瘦弱蒼白。
紀宗霆站在畫面的邊緣,看著這兩個人,一個不敢靠近,一個不懂靠近,就這樣在偌大的宅子裡,生生過成了兩個客氣的陌生人。
明明住在一個家裡,明明是至親至近的夫妻,卻像隔了千山萬水。
他忽然很想笑。
笑那個自己,蠢得可以。
畫面裡的“紀宗霆”並不是真的蠢貨。
他起初以為,她只是不適應。後來他覺得,她不愛他。再後來,他認定了,她嫁給他,是為了挽救聞家的公司。
每一個錯誤的判斷,都讓他做出了錯誤的行動。
然而“紀宗霆”不知道,他的父親紀明義,背地裡是怎樣一次又一次地敲打她、折辱她、告訴她,她不配。
那些話像一根根細針,日復一日地扎進聞釐心裡,扎得她滿身是傷,卻不敢出聲。
他沒有給她勇敢開口的底氣。
他什麼都不知道。
他只看見她越來越沉默,越來越謹慎,便更加篤定,她心裡沒有他。
紀宗霆看著看著,便沉默了。
直到這一刻,他才忽然意識到,這一世,如果沒有聞釐的主動,他們之間會變成什麼樣子。
如果她沒有勇敢地表達自己的需求,沒有摔下那塊姜,沒有使喚他剝蝦剔魚刺,沒有嬌氣地跟他撒嬌,沒有鬧著要作他……
如果她沒有勇敢地反抗紀明義,沒有大膽地與他作對,沒有理直氣壯地說“這個家我說了算”……
如果她沒有在那些他後知後覺的時刻,先一步朝他伸出手,先一步把心剖開給他看,把所有的委屈和期待都攤在他面前,讓他看懂她的心……
那他,會不會也變成畫面裡的這個自己?那個沉默寡言、不懂靠近、把愛的人越推越遠的紀宗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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