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萍沒有移開視線。
“但我在銀行工作這些年,看過太多政府債券、軍費撥款和物資抵押。每一張紙上寫的都是國家,最後填進去的卻是某一個人的口袋。”
他的語氣仍然平和,“藍鯨讓我第一次知道,原來真的有人在阻止他們。”
秋萍猛地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錯愕,
“我也有信仰”,他輕聲說,像是在對她說,又像是在對自己說,“同時我也很佩服他們。”
秋萍沉默了,眼前人的覺悟超乎了自己的想象,作為一個來自百年後的靈魂,她曾在歷史書上讀過無數次關於這個時代的記載,
在這股浩蕩的歷史洪流中,有無數像周啟明這樣連名字都不會被寫進史書的普通人,都在傾盡自己的全部力量,去鋪就一條通往“光明前途”的血路。
秋萍緩緩開口,“這條路不是你在銀行裡查幾份檔案那麼簡單。”
“我知道,我不會擅自要求加入,也不會追問不該知道的事”,周啟明繼續道,“但以後銀行裡若出現與天津站有關的異常檔案,我會告訴你。”
“如果你們有任何需要我幫忙的地方,儘管來找我,我曾經很厭惡活在我父親的陰影下,現在我只感覺到慶幸”
“這是你的真實想法嗎?”
“從你第一次提到藍鯨時就開始想了。”
秋萍忽然發現,周啟明比她更早決定了行動後的方向。
他幫助她並不是一次衝動,藍鯨只是讓那份決定變得清晰。
“我需要先問餘則成。”
“應該的。”
周啟明將一本舊書遞給她,“這本書送你。”
秋萍低頭看見封面上寫著《大眾哲學》。
“銀行職員也看這個?”
“一個北平來的同學留下的,他說,一個人不能只知道自己討厭什麼,也要知道自己信仰什麼”
“你看懂了嗎?”
“還在看。”
周啟明微微一笑,“你也可以看。”
秋萍接過書,這一刻,她第一次沒有將周啟明視作需要被保護在局外的人,他在主動尋找自己的答案。
遠處街口,一名便衣將二人的見面時間記在本子上。
李涯當晚便拿到了記錄。
“他們說了什麼?”他問。
“只看見在舊書攤交談,沒有聽清,周啟明送了秋萍一本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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