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時宜在成衣鋪裡待了十來分鐘。
老闆娘還記得她前幾天看中的那塊料子,從櫃子底下翻出來以後,索性整個攤在櫃檯上,讓她重新挑。
沈時宜低頭看了一陣,又問了價錢,最後嫌貴,沒有買,只拿了一小卷縫衣服用的線。臨出門的時候,她藉著櫃檯旁邊的鏡子往外看了一眼,賣煙的攤子已經開始收了,路口停過兩輛黃包車,都沒見有人一直跟著。
她出了成衣鋪,又沿著電車道走了兩條街。等她真正回到花店附近時,時間已經過去了大半個鐘頭。
門是關著的,裡面還亮著燈,沈時宜腳步微微一頓。
她走的時候,店裡的燈明明已經熄了。
手伸進包裡碰到鑰匙時,她沒有馬上往前,而是隔著街看了一會兒。玻璃門裡面看不清人,只能看見櫃檯邊緣露出一點衣角。她認得那件衣服。
沈時宜這才放下心來,門推開以後,坐在裡面的人也抬起了頭。
周啟明剛從塘沽回來,身上的外套都沒換,皮鞋邊上還沾著一點灰。他大概等了有一會兒,桌上放著半杯涼透的茶。
“去哪兒了?”
沈時宜把門關上,沒回答先往外面看了一眼。
周啟明察覺到她這個動作,原本還算輕鬆的神情慢慢收了起來。
“怎麼了?”
“塘沽的事情辦完了?”
“下午就辦完了”,周啟明看著她,“本來能早點回來,路上耽誤了一陣。”
沈時宜把手裡的糖炒栗子放到櫃檯上,又問,“什麼時候到的天津?”
“不到一個鐘頭,我聽銀行的人說你找過我,猜到你可能碰到什麼事就直接過來了。”
“有人拿你的名字來找過我。”
周啟明的臉色一下變了,沈時宜卻沒有馬上往下說,她走到窗邊,把簾子往旁邊撥開一點,街對面的鋪子已經在上門板,兩個夥計一邊幹活一邊說話。路上沒什麼值得注意的人,她這才把簾子重新放好。
“你最近有沒有跟什麼人說過你去了塘沽?”
“這算不上秘密。”周啟明皺著眉想了一會兒,“銀行裡知道的人不少,塘沽那邊也有人知道。臨走之前我還去過兩家客戶那裡。”
沈時宜聽完沒說什麼,這本來也不是什麼需要保密的行程。周啟明是因為銀行業務去的塘沽,只要有心打聽,並不難知道。
周啟明已經走到她面前,“那個人說什麼了?”
沈時宜這才把晚上的事情大致說了一遍。
周啟明聽到後來,臉色越來越難看。尤其聽見那個人告訴沈時宜“周啟明已經暴露”,還說是他讓人來接她的時候,他直接轉身在屋裡走了兩步。
“他們說是我讓你走的,你就真跟著去了?”
“我沒信。”
周啟明回頭,“沒信你還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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