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後兩人又有一搭沒一搭地聊了幾句,從德國的舊事聊到長沙的變化,又從各自的近況聊到了近日的天氣。
聊得興起時,張晚湜時不時地笑出聲來,眼睛彎彎的,像兩輪被太陽點亮的月牙。
陳皮跟在她身後半步,目光漫不經心地從兩人身上掃過去,那男人笑得溫文爾雅,說話時還微微彎下腰湊近張晚湜,做出一副認真傾聽的模樣。
張晚湜竟然也對他笑成那樣,還帶著一股他從未見過的熱絡。
陳皮的舌尖頂了頂後槽牙,眼睛慢慢眯了起來,街面上一切都照常,可這秋日的暖陽忽然就顯得有些燥,連空氣都悶得人胸口發緊。
他站直了身子,往前走了兩步,走到張晚湜身側,抬手拽上了她的衣領,張晚湜還沒反應過來,整個人就已經被他拽得往後退了兩步。
方舟見狀,下意識地抬手想扶她,可下一秒,張晚湜就穩穩地落在了陳皮的手臂中。
他也不說話,就直挺挺地站著,像一尊忽然落到街頭的凶神,那渾身還未散盡的冷厲氣場讓那個姓方的男人明顯滯了一下,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停。
張晚湜驚魂未定地抬眸看向陳皮:“你幹嘛?”
陳皮聞言垂下了眼眸,也緩緩俯下了身子,嘴唇湊近了張晚湜的耳畔,用只有他們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說了一句。
他的語氣漫不經心,輕得像是隨口說了一句今日天氣不錯,可那字句裡的分量卻壓得人透不過氣來:“你再跟他多說一句話,我就殺了他。”
他說得像是要捏死一隻螞蟻一樣簡單。張晚湜知道,陳皮幹得出這種事。
她的後背不由得繃緊了,臉上的笑意也收了收,她抿了抿唇,飛快地整理好表情,然後轉身看向方舟,笑著道:“那師兄,有空我們再約,我今日還有些事。”
方舟看了看陳皮,又看了看張晚湜,似乎還想說什麼,他的目光在陳皮攬著她肩頭的手臂上停了一瞬,最後只是笑著點了點頭:“好,再會。”
等人走遠了,張晚湜才鬆了一口氣。
她抬手把陳皮還搭在她肩上的手臂撥了下去,轉過身,仰起臉來看他,語氣裡帶著明顯的不解:“你跟他有仇?”
陳皮回答得很乾脆:“沒有。”
張晚湜更加疑惑了:“那為什麼……想殺他?”
陳皮垂眸睨了她一眼,眼裡沒什麼多餘的情緒,他張了張嘴,丟出一句話,語氣又冷又硬:“長了一副小白臉的模樣,老子看他不順眼。”
張晚湜皺了皺眉,小聲嘟囔了一句:“真是莫名其妙……”
可她的聲音雖小,還是落進了陳皮的耳朵裡。
他偏過頭看她:“你說什麼?”
張晚湜連忙搖頭,擠出一個毫無破綻的笑:“沒什麼,我說……我們繼續走吧。”
……
接下來的半段路程,無論張晚湜跟陳皮說什麼,陳皮都沒怎麼回應她,他兩隻手插在兜裡,目不斜視地走在前面,整個人像是一塊裹著寒氣的石頭。
張晚湜試著起了幾次話頭,都被他“嗯”“哦”地打發了回來,到最後她也索性不說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