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老狗緩步走上閣樓，小黃狗乖乖跟在腳邊。他一身素色長衫，手中提著一紙包長沙本地糕點，走到我身側停下。
“連日處理族中瑣事，應當累壞了。”他拆開油紙，將一塊桂花糕遞到我手中，“城內到處都在議論霍家的變故，各種說法滿天飛。”
我咬下一口糕點，清甜滋味漫開，淡淡開口：“流言而已，隨他們去說。”
“可眼下最難的還不是閒話。”吳老狗目光認真，“你廢除招贅舊規，九門不少守舊長輩心裡不滿。如今你我相交甚密，旁人很快就會聯想到一處，各種揣測少不了。吳家一脈單傳，老一輩素來看重傳承，短時間很難接納。”
我側頭看向他，晚風拂動髮絲：“我費盡心機奪回霍家，推翻捆縛兩代人的舊規矩，便是不想再被世俗宗法左右自己的心意。”
“我明白。”吳老狗伸手，輕輕攏住我的手，掌心溫熱，“我不會逼你退讓，也不願與你遙遙相隔。”
他頓了頓，輕聲道出想法：“往後我常住霍府。對外可以藉口協助你打理南北古玩生意，暫且不必急於定下名分，慢慢讓九門眾人適應。待到根基徹底穩固，我們再從容商議婚事。”
此言正中我心底所想。
長沙耳目眾多，若是驟然傳出吳老狗入居霍府，必然掀起軒然大波。循序漸進，方為上策。
我微微頷首：“如此甚好。只是住在霍府，你要承受不少非議。”
“旁人怎麼看，與我無關。”吳老狗輕笑，伸手將我攬入懷中，“能安穩待在你身邊，勝過一切閒言碎語。”
當夜，吳老狗便將簡單行囊搬進霍府西側別院。
訊息不出三日，果然傳遍九門。
茶樓酒肆，處處皆是議論之聲。
有人說霍仙姑剛執掌霍家，便引誘吳老狗常住府中，意圖逼迫吳家入贅；也有人揣測二人早已暗通款曲多年，此番霍仙姑奪權，本就是為了掙脫祖規，與吳老狗相守；更有守舊老者搖頭嘆息，直言兩人無視宗族禮法，壞了九門長久以來的默契。
一日，解九爺派人送來請柬，邀九門眾人赴解家小聚，名義上閒談古玩，實則多半想借機試探我與吳老狗之事。
廳堂之上，氣氛微妙。
幾位年長長輩幾番旁敲側擊，話裡話外都在提點霍家與吳家各自的祖制，隱隱勸我莫要執著，免得最後兩家產生隔閡。
我端起茶盞，神色平靜，不急不躁開口：“九門規矩，本是亂世之中自保的法子。世道一直在變，若是規矩束縛人心、困住前程，固守不變，遲早會被時代拋下。從前霍家招贅舊規，我已經廢除。至於我與吳老狗，情出自願，不曾算計任何人，也無意逼迫任何一方宗族退讓。”
話音落下，滿座安靜。
吳老狗坐在一旁，適時開口附和：“我與仙姑相交多年，心意相通。我們不曾想著勉強兩家宗族，只求能隨心度日。往後吳家、霍家商貿互通，互利共存，不會因為私情損害兩門根基。”
二月紅坐在席中，淡淡一笑，並未出言規勸。他親身經歷過沖破世俗求愛的滋味，自然懂得強求禮法捆綁真心，毫無意義。
一場試探宴席，最終無人能夠說動我們。
散席辭別，歸途馬車上，吳老狗握住我的手：“往後類似的試探，只會越來越多。”
“我早有準備。”我望向窗外長沙街巷燈火，眼底一片澄澈，“權柄握在手中，底氣便在自己身上。只要霍家一日穩在我掌控之中，所有流言蜚語，終究會隨風散去。”
回到霍府，夜色深沉。
西側別院燈火搖曳。三寸丁蜷在榻邊沉沉睡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