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盜墓,重獲所愛》第三十四章 三鬼(1)

作者:愛吃肉塊土豆絲的徐伯·26天前

地下戲臺燈火搖搖,陰風穿臺而過,吹得滿臺鳳冠輕響,陰森刺骨。

吳老狗握著那把舊戒尺,心底卻半點沒有破局的篤定,只餘沉甸甸的牽掛。自從被幻術拆分兩地,他無時無刻不在唸著密道那頭的霍仙姑。他太清楚她的性子,看似沉靜穩得住大局,實則心軟重情,他遲遲不歸、音信全無,她定然會一分一秒熬著焦灼,硬撐著穩住所有人,獨自扛下所有慌亂。

他壓下心頭紛亂,依著自己對這臺戲的模糊印象,把手中戒尺放在了三娘手中。機括輕響,第二重戲臺緩緩現世,可戲臺之上卻不是這出戲的真正結局,兒子中狀元,而是兒子在打母親。

二人折返覆盤,逐一翻檢臺上道具,開始什麼都沒有發現,直到兩人準備再次擺放東西的時候,吳老狗在一頂鳳冠夾層裡發現一顆多出來的鮮紅絨球。轉瞬之間,紅影竄飛,速度極快,在戲臺間肆意亂撞,詭譎難擒。纏鬥間,絨球毛刺劃破他小臂,鮮血汩汩滲出。

吳老狗忍著疼,一眼看穿妖物習性——貪豔戀色。他毫不猶豫,以指尖鮮血為墨,在眉心細細畫出一道胭脂血色,醒目刺眼。

“我吸引它,你穩住力道,最好一次抓住它”他聲音很輕,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他此刻滿心都是霍仙姑,只想快點破局,早點離這片這個地方,離她近一點。

豔紅眉心果然引動絨球瘋撲而來,張啟山抬手穩穩扣住。可終究力道失度,掌心一鬆,絨球盡數碎作紅線,落得一場空。二人對視一眼,但都沒有辦法,只能再次放道具以求出去的路。

道具再次放上去的瞬間,第三重戲臺開門現世。臺上篡改的結局刺目驚心——勤讀孩兒淪落乞丐,守節三娘終身受累,無辜之人被無端牽連,苦果共擔。

吳老狗望著那兩具孤冷乾屍,心頭驟然發悶,低聲輕嘆:“各人命數各人擔,何苦連累無辜。”

這句話落在心底,莫名戳中他最深的執念。就像此刻的他,身陷絕境生死難料,最怕的從來不是自己殞命,而是自己的兇險,會生生拖累霍仙姑,讓她往後餘生,都困在思念與牽掛裡獨自煎熬。

他斂了心緒,返回開始的戲臺,與張啟山分工試探剩餘鳳冠,想要找出這次的懲罰,可盡數都是正常現象。直到他聽到身後有一陣聲音,回頭觀察時,細如髮絲的黑細妖自乾屍身中竄出,陰冷刺骨。

發現之時,細妖已然趁機鑽入吳老狗體內。剎那間,神魂虛空、餓意噬心,那是掏空神志的極致虛妄,讓他瞬間失了分寸,瘋癲失態,只顧著踉蹌撲向供桌尋食,全然沒了往日的機敏冷靜。

最折磨人的從不是肉身苦楚,是清醒與癲狂的反覆拉扯。只要張啟山與他對視,細妖便立刻跳轉宿主,二人交替被纏、往復迴圈。吳老狗偶爾短暫清醒,眼睜睜看著自己失控失態,看著自己被邪物肆意擺弄,無力、憋屈、恐慌層層疊疊壓上來,幾乎將他徹底擊潰。

每一次清醒,他腦海裡唯一浮現的,只有霍仙姑。

他怕自己就此瘋魔,困死戲臺之中;怕再也穿不破這層屏障;怕最後留給她的,只有一場空等、一場遺憾。絕境無人可依,是對她的執念,死死撐著他不肯徹底沉淪。

而夾層之外的密道,是另一番寸寸熬人的相思煎熬。

蓮花空洞下,煙塵未散。方才捲簾心急如焚,執意炸頂破局,霍仙姑攔不住,只能親手綁好炸藥,賭上全員安危,只為搏一絲重逢的可能。可爆炸過後,屋頂洞開,依舊是無盡虛空,幻術屏障分毫未破。

眾人盡數茫然絕望,唯有霍仙姑靜靜立在殘石之間,指尖死死攥著衣襟裡那枚銅釦——那是剛才拉扯之時,她從吳老狗衣上扯落的唯一念想。

她親眼看見他的手從黑洞伸出,觸過她的腕,留過溫熱的溫度。那絕非幻覺。

無人知曉,素來沉穩冷靜的霍仙姑,此刻心底早已亂作一團。她抬頭望著漆黑空洞,眼底藏著無人窺見的脆弱。她不怕地底兇險,不怕機關幻術,不怕孤身承壓,她只怕從此隔著一境虛妄,天人永隔,再也見不到吳老狗。

旁人只道她是穩局的主事人,只有她自己清楚,她所有的冷靜、所有的決斷,都是硬撐出來的。她不敢亂,不敢慌,不敢流露半分軟弱,因為她是眾人的依仗,更是遠在幻境裡、苦苦支撐的吳老狗唯一的牽掛。

她靜靜佇立,無聲凝望黑洞,心底一遍遍默唸:你一定要撐住,等著我去找你。

戲臺之內,折磨仍在繼續。

幾番拉扯,二人徹底摸清細妖規律,張啟山當機立斷,將失控躁動的吳老狗牢牢縛在石椅之上,並用衣服擋住他的視線,斷絕細妖傳遞的路徑。

吳老狗被捆得動彈不得,肉身受制,神志卻一點點回籠。陰冷惡意反覆啃噬神魂,他額間冷汗層層,渾身顫抖,卻死死咬著牙不肯失態。黑暗孤獨裹著絕境的寒意撲面而來,他閉著眼,腦海裡全是霍仙姑的模樣——是分別前她眼底的擔憂,是她拉住他衣袖的挽留,是她素來沉穩卻會為他慌亂的真心。

這份念想,是他絕境裡唯一的光。

張啟山立在戲臺中央,豁然看透局眼。此戲殺局,害人的從不是戲文,是執念與遺憾。先前懲戒追責,逆了戲心,故而邪祟不滅、死局不破。

他棄了戒尺,取來溫潤玉釵,輕輕放回三娘乾屍手中。一念成全,一念寬恕,錯戲終被歸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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