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月後。
滬市街頭巡邏的頻次增加了，租界哨卡層層加嚴。
所有人都在盯同一樁事，日方考察團入滬。
此刻，通往滬市的專屬專列上，引擎轟鳴，鐵軌哐當作響，距離滬市火車站僅剩最後三站。
這趟專列，早被日方包下，沿途封鎖，尋常百姓連靠近鐵軌的資格都沒有。
頭等車廂裡，燈火通明，與窗外壓抑的景象格格不入。
數名日本軍官領口敞開、鬆開武裝帶，圍坐一桌肆意酣飲。
一個滿臉橫肉的少佐端著清酒，仰頭灌下一大口，酒液順著嘴角滑落，猖狂大笑：“終於要到滬市了！早聽聞上海灘風月無雙，遍地溫柔鄉！這次總算能開開眼！”
旁邊戴金絲眼鏡的文職軍官連忙咧嘴附和，語氣輕佻：“聽聞滬市的慰安所打理得極好，應有盡有。您一路舟車勞頓，到了正好舒坦舒坦！”
“哈哈哈！說得沒錯！”
為首的日軍大佐手握軍刀，指尖摩挲著刀柄，眼神輕蔑掃過窗外的土地：“懦弱不堪，守著這片富庶沃土卻無能自保！這繁華滬市，本就該屬於我大日本帝國！”
另一名年輕軍官也笑得一臉癲狂：“聽說一個月前他們還搞什麼遊行反抗，太可笑了！一群螻蟻！”
“螻蟻？呸！螻蟻尚且偷生，他們連螻蟻都不如。”戴眼鏡的文職軍官推了推鏡框，陰惻惻地笑，“到了滬市，先讓他們知道知道，誰才是主人。”
大佐仰頭乾了杯中酒，重重把杯子墩在桌上：
“傳令下去，到了滬市，先去慰安所。讓那些女人好好伺候，不然——”
他做了個抹脖子的手勢，滿桌鬼子鬨堂大笑。
車廂另一頭，幾個服務生低著頭，端著酒壺站在過道里，臉上堆著奴才笑。
一個十五六歲的小夥計，手在袖子裡攥得發白，牙關咬得咯吱響。
旁邊年紀大些的，悄悄用胳膊肘碰了他一下，幾乎是用氣聲：
“柱子，別瞪眼。”
“福叔，他們——”小柱子嗓子發緊，“他們說的是人話嗎？”
“不是人話。”福叔眼皮都沒抬，聲音壓得更低，“所以咱們不伺候了。”
福叔朝窗外瞟了一眼。
遠處，一座山影壓了過來。
龍潭山洞。
滬寧線上最後一座大山洞，過了這個洞，再跑二十里，就是滬市北站。
進山洞前，火車必減速。
福叔湊近小柱子，聲音輕得像蚊子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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