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寒關的風,跟別處的不一樣。
那不是吹,是刮,是撕。
牆頭上巡邏的劍修們早習慣了,黑衣服被風扯得筆直,腰間的劍穗抽得啪啪響。
最高的那座瞭望塔,底下人叫它“劍廬”。
裡頭簡單得近乎寒磣。
一張老舊的硬木案子,兩把椅子,牆角堆著幾十把劍:有的劍鞘破了皮,有的劍刃崩了口,可都透著一股相同的味兒——血腥味。
蕭寒聲就坐在靠窗那把椅子上,手裡慢慢擦著一柄劍。
劍身黝黑,沒刻花沒鑲寶,可仔細看,有股子流水似的暗光在劍脊上緩緩地轉,這是他用了大半輩子的“斬厄”。
“吱呀——”
木門被推開,帶進來一股子外面的寒氣。
張玄鈞邁步進來,手裡提著個瞧著就年歲不小的酒壺,臉上堆起笑:“老蕭,別來無恙啊。”
蕭寒聲撩起眼皮瞅了他一下,目光落在那酒壺上,嘴角扯了扯,開口道:“你這老狐狸,沒事能摸到我這兒來?”
“‘醉流霞’——你天師府地窖裡捂了快五十年的寶貝疙瘩,今兒個捨得拎出來,黃鼠狼給雞拜年?”
張玄鈞也不在意,自己拉過另一把椅子坐下,拿過兩個粗瓷杯,把酒斟滿。
“瞧你說的,咱倆幾十年的老哥們,我就不能帶壺好酒來看看你?”
蕭寒聲端起杯子,沒喝,湊到鼻子底下聞了聞,眼睛眯了眯:“酒是真好,人就難說了。”
張玄鈞只是一笑,沒有和他繼續拌嘴。
“行了,老張你也別繞彎子了。”
他太瞭解張玄鈞了,這老道看著一團和氣,肚腸裡彎彎繞繞多得是。
不是天塌下來的大事,他能頂著風跑這千里鳥不拉屎的地方?還帶上這壓箱底的東西?
張玄鈞臉上的笑也收了,神色正經起來:“老蕭,雪域那檔子事兒,你清楚吧?”
“知道。”蕭寒聲答得淡,“老雪狐讓人摘了腦袋,窩裡反了,現在亂成一灘漿糊。怎麼?那幫叛軍已經湊到邊界了?”
“那倒沒有。”張玄鈞搖頭,“可比那個麻煩。我們得了信兒,造反的那個虎煞八成是跟地底下的魔族勾搭上了,雪域那個老封印……裂了縫兒,魔氣開始往外冒了。”
蕭寒聲握著酒杯的手指,幾不可察地緊了一下。
“魔族?”
千年前那場差點把大陸犁一遍的慘禍,他沒趕上,但書裡寫的是清清楚楚。
“對。”張玄鈞聲音沉了沉,“所以……”
“所以讓我去瞅瞅?”蕭寒聲打斷他,仰脖把杯裡酒一口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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