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年壇的風有點硬,燈焰被壓得偏了方向。
魏竟下了馬,大紅吉服的袍角掃過玉階,一步一級往上走。
身後儀仗喜樂吹得熱鬧,再後面是圍觀的百姓,黑壓壓一片。
他走得不快,步幅也穩,老學究教的規矩他都記著。
心裡那根線一直繃著,另一頭的祈雪還是慌,那種慌從早上到現在就沒散過,像揣著一隻撲騰的雀兒。
他走到壇頂的時候,祈雪已經到了。
她站在紅毯盡頭,蓋著蓋頭,大紅嫁衣襯得身形單薄。
兩側站著白夜和玄鏡,一個持劍,一個垂手。
凜虛子坐在西側首座,神色平靜。
魏竟在她面前站定,隔著幾步遠。
司儀開始念祝詞,聲音洪亮,拖得老長。
魏竟聽著,耳朵在聽,心裡沒在聽。他偷偷往高堂方向瞟了一眼——兩張椅子,空的。
師父和師兄們還沒到。
師父和師兄們怎麼還沒到?
他收回目光,又看了一眼祈雪,她的手指攥著衣帶,攥得指節泛白。
魏竟心裡忽然有點不是滋味。
小時候——他三四歲,剛被撿回來沒多久。
師父說要帶師叔和師兄們去南邊辦點事,很快就回來,回來給他帶糖葫蘆。
魏竟那時候不知道糖葫蘆是什麼,二師兄說那玩意兒特好吃,甜甜的,長寒關沒有那東西,那東西得去南邊的鎮上才買得到。
他那時候還不太會藏心思,聽說能吃到這東西,樂得一晚上沒睡著。
第二天師父和師兄走了,他就坐在城牆頭上等。
第一天,他沒怎麼動地方,就坐在垛口旁邊,兩條腿垂在牆外面晃盪,看著南邊那白茫茫的一片。伙房的大爺喊他吃飯,他說不餓,再坐會兒。
第二天,他去得沒那麼早了,但還是去了,風大雪大,他把領子豎起來,縮在牆角。瞭望塔上的守衛換了三班,每次換崗都看他一眼,沒人趕他走。他抱著大師兄留給他暖手的小爐子坐了一整天,爐子涼了他也沒下去。
第三天,他沒去城牆頭。
他在劍廬門口坐著,靠著門框,腦袋一點一點地往下栽。
那天他等了多久他不記得了,只記得後來有腳步聲從城牆那頭傳過來,混在風裡,很沉,他抬起頭,看見師父和四個師兄從風雪裡走出來,黑袍子被血浸透了,溼漉漉地貼在身上,結了一層暗紅色的冰殼子。
師父走在最前面,靴子踩在雪地裡一步一個深坑,大師兄攙著二師兄,三師兄的劍斷了半截,四師兄走在最後面,臉上有一道沒來得及包紮的口子。
魏竟站起來,張嘴想喊師父,看見師父的臉色,又閉上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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