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承諾的交期是六個月,如果超期,賠償條款如何計算?”
高克勤坐在前排,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他不停地翻動著厚重的目錄,幾名隨行的工程師手忙腳亂地查閱著紙質技術臺賬,回答的聲音越來越不自信。
買家在筆記本上頻繁劃線,皺緊了眉頭。
陳礪坐在後排,手中的鉛筆在筆記本上飛快記錄。
他看著前排這一幕,前世幾十年的工業軍貿經驗在腦海中迅速串聯。
外貿從來不是把東西造出來擺在桌上就能賣出去。成熟的買家買的從來不是“一臺機器”,而是“裝置在特定工況下的可靠性、備件響應速度以及違約賠償能力”。
764廠如今沒有礦山裝置的目錄,更沒有在海外建立備件倉庫的資本,冒然接下成套裝置,只會在交期和質量索賠中被徹底拖垮。
“下一個,764廠,你們只有十分鐘。”
顧振邦坐在側席,看著表報出了名字。
高克勤轉過頭,臉上帶著一絲準備看好戲的神情。
陳礪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領,大步走到會議室前方的講臺旁。他沒有試圖去展示那本空無一物的筆記本,而是直接迎向買家和周慶祥處長的目光。
“各位代表,”
陳礪開門見山,聲音沉穩響亮,
“764廠是一家擁有十二條成建制生產線的三線重型金屬加工工廠。我們擁有成建制的鍛壓、精密機加和熱處理底子。”
翻譯迅速將話語譯出,買家抬起了頭。
陳礪繼續說道:
“但今天,我不向各位推薦任何成套裝置。因為我們工廠的裝置正在進行軍轉民的全面複核,在沒有拿到各位具體的情況之前,764廠不會為了拿訂單而作出任何未經驗證的承諾。”
會議室裡安靜了一下。
高克勤愣住了,周慶祥推了推眼鏡,看他的目光裡閃過一絲異樣。
“今天我站在這裡,”
陳礪看著買家,“是來聽明白各位的需求,買家需要怎樣的售後保證。等我們回去把裝置和能力徹底摸透,再給大家供貨。”
說罷,陳礪略一頷首,轉身走回了後排座位。
整整十分鐘,他甚至沒有佔用完,但臺上的三名外商代表卻交頭接耳地記錄了幾句。
會議結束後,周慶祥走過陳礪身邊,伸手拍了拍陳礪的胳膊:
“比那些拿著目錄吹牛的人踏實。回廠去吧,我i看好你。”
出了省交易團大樓,陳礪將筆記本收進公文包,看向宋知微:
“走,收拾行李,趕中午去成都的火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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