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斌聽完,嘴角微微撇了撇,說出了一句直白的話:
“陳組長,說實話,我們班上成績好一點的,根本沒人想來工廠。”
辦公室裡熱鬧的氛圍微微一滯。
許長河瞪了兒子一眼:
“瞎說什麼呢!”
“我沒瞎說!”
許斌挺了挺胸口,梗著脖子道,
“學校老師也是這麼說的!考得好的,首選是考大學進機關、進事業單位,再不濟也是去電力局、郵電局或者市裡的商業局。
老師動不動就跟我們說,要是考不上好學校,以後就只能去工廠當工人發不出工資!”
許斌看了父親一眼,聲音小了下來:
“這兩年咱們751連基本工資都發不出,街坊鄰居都知道。連隔壁張叔都勸他兒子去學修腳踏車,說進工廠沒前途,指不定哪天廠子就倒閉分流了……”
年輕人沒有說假話,這就是1984年當下最殘酷的現實。
隨著軍工企業停產退線、效益下滑,原本在計劃經濟時代令人羨慕的“鐵飯碗”工廠,在社會和年輕人眼裡迅速失去了光彩。
體面、穩定、有前途的標籤正在向行政機關、事業單位和新興的商業部門傾斜。
其實,呃,現在好像也是這樣。
陳礪聽完,沒有生氣,若有所思地沉吟了片刻。
他轉身走出辦公室,許長河有些尷尬地跟了出來,壓低聲音道:
“陳組長,小孩子說話不知輕重,您別往心裡去。現在的年輕人……被這兩年廠裡的虧損給嚇怕了。”
陳礪擺了擺手,示意許長河跟他進了旁邊的廠長休息室。
陳礪拉開舊木椅坐下,直接開口問道:
“許廠長,前些年751效益好的時候,廠裡的技術人員是怎麼補充的?市裡的技校、化工學校或者省裡的中專大學,每年給咱們分配多少人?”
許長河嘆了一口氣,走到牆邊那個漆面斑駁的鐵皮檔案櫃前,拉開吱呀作響的櫃門,從裡面抱出一疊發黃的舊卷宗。
“前五年……哪怕是三年前,咱們751也是市裡的重點單位。”
許長河拍了拍卷宗上的灰塵,眼神里滿是唏噓,
“那時候,省化工學校、市第一技校,每年都主動把優秀畢業生往咱們這裡送。車間裡每年都有幾十個年輕人排著隊跟老師傅學徒。
那時候三車間、五車間的技術骨幹,全是學校分配過來的尖子。”
許長河把卷宗放下,搖了搖頭:
“可這兩年呢?停線、欠薪、謠言四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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