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沙瓦,午後。
麵餅的焦香,混雜著牲口糞便的幹臭。
傳入攝影師伊姆蘭·沙阿站的鼻腔內。
這裡是《開伯爾晨報》編輯部,一間由泥土砌成的無窗土房。
屋內潮溼悶熱,一卷密封的膠捲鐵盒,被輕輕放在了編輯阿齊茲·拉赫曼面前。
“這是白石谷的膠捲,一共四卷。”伊姆蘭手放在鐵盒上,“糧倉被炸,難民們已經餓的吃樹皮了,我要讓白沙瓦和伊斯蘭堡都看看這份——‘真實’。”
編輯阿齊茲·拉赫曼面色平靜,沉默了片刻。
拉了拉尼龍編織繩做的開關,將頭頂紅燈熄滅。
黑暗中。
只剩兩人粗重的呼吸聲。
阿齊茲將底片卷卸下,裝入不透光的顯影罐,蓋緊密封蓋,往罐裡倒進顯影液。
數分鐘後,顯影、醋酸停顯和定影等一連串工序結束。
他將沖洗好的接觸印樣掛在了屋內的木衣夾上。
做完這些,他取出放大鏡,開始正式“查閱”。
阿齊茲停下放大鏡,皺了皺眉:“這就是你說的救援物資?幾個做飯的金屬鍋?”
“那是法魯克從卡拉奇弄進來的。”伊姆蘭嘆了口氣,“納迪爾以為是重型彈藥,結果拆開全是高壓鍋。但他後來還是把這些東西帶去了廢棄採石場。”
阿齊茲沒有追問採石場的事。
在白沙瓦這種地方,報紙能登什麼、不能登什麼,他心裡比誰都清楚。
他的放大鏡繼續向後移動,定格在最後一組底片上。
南口石堡,或者說現在應該叫做——廢墟。
坍塌的花崗岩門楣將整個石堡入口堵住一半,第一輛運糧卡車的輪胎剛好壓過亂石堆。
一側是喜極而泣的居民,另一側是徹底毀壞的堡壘防禦牆。
阿齊茲將放大鏡貼近了石堡廢墟那張底片的右下角。
那是一處被硝煙燻黑的瓦礫堆。
在亂石和崩飛的沙袋邊緣,躺著一塊被巨大沖擊力撕裂、邊緣向外翻卷的金屬殘片。但在彎曲的弧面上,依然殘存著半個清晰的壓印字母“R”。
阿齊茲的手指微微抖了一下。
他迅速將放大鏡移回前一張高壓鍋開箱的照片上,仔細比對照片裡鍋體側面的鋼印。
鋼印字形、弧面位置與殘留筆畫相互吻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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