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氛如同凝固的鉛水一般沉重而壓抑,連空氣都彷彿變得粘稠了幾分。
多寶如來盤坐於九品功德金蓮之上,寶相莊嚴、面容沉靜,周身佛光流轉如水,如同一尊真正超脫了塵世悲喜的覺者端坐於蓮花臺上。
可他那雙半闔的眸子深處,此刻卻正翻湧著某種與“慈悲”二字毫不相干的情緒。
定光歡喜佛。
隕落了。
魂牌徹底碎裂,神魂印記完全消散,一絲一毫的殘餘氣息都沒有留下——這意味著什麼,在座每一位佛門尊者心中都清清楚楚。
意味著長耳定光仙被徹底抹去了存在,連輪迴轉世的機會都沒有。
佛門之中,準聖級別的存在本就不多,每一個都是極為珍貴的戰略資源。
長耳雖然根基虛浮,在大雄寶殿中算不得頂尖戰力,可他畢竟是準聖,掛著“佛”的名號,有著實打實的排面。
如今就這麼無聲無息地沒了,連一句遺言都沒來得及留下——這無異於在佛門這座看似穩固的大廈底座上,硬生生撬走了一塊基石。
多寶如來那張寶相莊嚴的面容之上,此刻正恰到好處地浮現出一抹沉痛而凝重的神色。
“諸位尊者,”他的聲音平和卻帶著一種不容忽視的沉重,如同古寺銅鐘在風雨之夜被敲響,
“我佛門威嚴不容褻瀆。下一個量劫在即,佛門大興之勢已成定局,而就在這關鍵節骨眼上,定光歡喜佛竟然遭此不幸……著實讓佛氣憤。”
他緩緩環視四周,目光從每一尊佛、每一位菩薩的面容上依次掠過,語氣中帶著一種憂國憂民般的深沉,
“不知諸位之中,可有人願意出手,為定光歡喜佛報仇雪恨,以彰顯我佛門威儀?”
話音落下,大殿之中寂靜無聲。
眾佛你看我、我看你,一張張寶相莊嚴的面孔上露出了各種精彩紛呈的表情。
有低垂眉眼的,彷彿忽然對腳趾尖上的一粒塵埃產生了濃厚興趣;有眼觀鼻鼻觀心的,整個人如同一尊入定老僧般紋絲不動;
還有幾個性急的乾脆把頭低到了胸口,腦袋都快埋進袈裟領子裡去了。
整個大雄寶殿裡,愣是沒有一個人敢接這個話茬。
氣運?沒了還能再謀劃。
信仰之力?沒了還能再聚。
可人要是沒了——那就是真的沒了啊!
在這個聖人不出的節骨眼上,在這個各方勢力都在暗中蓄力、誰先冒頭誰先死的微妙時刻,誰敢為了一個已經隕落的長耳跑去出頭?
況且長耳那廝在佛門中人緣本就不怎麼樣,當年從截教叛逃過來的時候卑躬屈膝,
後來在佛門裡混得風生水起之後又趾高氣昂,前後兩副面孔切換得比變戲法還快,得罪的人可不在少數。
如今他死了,沒有當場拍手稱快已經算是給佛門面子了,還想讓人替他報仇?做夢呢?
多寶如來的目光在眾佛之間緩緩掃過一圈,每掃過一處便有一處將頭埋得更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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