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牆之內沒有華麗的雕樑畫棟,沒有鋪張的錦緞綾羅,有的只是幾間以尋常青磚砌成的屋舍,以及院角一棵被深秋的冷風吹得只剩下幾片枯葉的槐樹。
那棵槐樹的枝條在暮色之中如同伸向天空的枯瘦手指,在空中劃出一道道彎曲而孤獨的弧線。
這裡是秦國質子贏異人的居所。
一個在趙國朝堂之上幾乎被人徹底遺忘的名字。一個如同被扔進深井之中的石子,在趙國那些王公貴族的酒宴與馬球場上激不起哪怕一圈漣漪的質子。
他在這座小院之中住了將近十年,如同一株被移植到異國土壤之中的樹苗,
根系在陌生的土地之中艱難地紮下去、掙扎著汲取養分,卻從未有人期待過他能夠真正長成一棵參天大樹。
可此刻——
院牆上方那片被暮色浸染的天穹之中,若有修為通天的大神通者以望氣之術仔細看去,便會驚駭地發現:
一層層紫黑色的氣運正在從虛空深處如同暗流般朝著這座毫不起眼的小院無聲匯聚。
那些氣運之中翻湧著猙獰而威嚴的龍形虛影,雖尚未完全成形,卻已經能夠讓人從中感受到一股如同太古山嶽般沉重、如同萬丈深淵般不可測度的磅礴氣勢。
那氣運之濃郁、之霸道,足以讓任何一位對望氣之術有所涉獵的修士看了都要倒吸一口涼氣。
玄霄此刻便立於邯鄲城上方的萬丈雲頭之上。
他身著一襲青灰色長袍,雙手負於身後,身形在暮色與雲靄之中如同一尊從太古神嶽之上走下來的神祇般挺拔而從容。
罡風在他周身呼嘯而過,那足以將大羅金仙級別的護體罡氣都颳得微微顫動的高空罡風在他面前卻如同溫順的綿羊般自動繞開,連他衣袍的邊角都掀不動。
他的目光穿透了層層疊疊的雲靄與城郭,如同一柄無形無質卻精準無比的神劍般穩穩地落在那座小院之中。
他的目光落在院中那位正在屋前石階上坐著、手中端著一碗冒著熱氣卻明顯寡淡的清粥的年輕男子身上——贏異人。
這位秦國王孫的面容之上帶著一種被長期困居異國之後的清瘦與疲憊,可他的眉宇之間卻隱隱透著一股子與尋常質子完全不同的沉凝。
那不是被磨平了稜角的平靜,而是一種如同刀鋒被收入鞘中之後依然保持著鋒芒的隱忍。
玄霄的目光從贏異人身上緩緩移開,落在了院中那位挺著大肚的少婦之上。
那少婦的面容並不如何驚豔,可卻有一種讓人看了便覺得安心的溫婉氣質。
她正挺著肚子慢慢踱步,一隻手扶著後腰,另一隻手輕輕按在隆起的小腹之上,嘴角掛著一抹如同冬日暖陽般溫暖的笑意。
她的步伐很慢,很穩,每一步都帶著一種屬於母親的謹慎與溫柔。
而就在玄霄的目光落在那少婦小腹之上的瞬間——
他的瞳孔猛然收縮了一瞬!
一股難以言喻的磅礴氣息如同沉睡了億萬年的太古巨龍在深宮之中翻身般從那少婦的腹中轟然湧動而起!
那氣息之厚重、之蒼茫,帶著一種彷彿開天闢地之初便烙印在時空長河深處的人道偉力——那是九皇之命,
那是統御九州萬民的天子氣運,那是自遠古三皇五帝以來代代相傳卻從未真正完整降臨於任何一人身上的至高命格!
玄霄的呼吸微微頓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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