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微微側過頭,朝著兜率宮的方向——或者說,朝著那個他隱約感知到的視線來源的方向——若有若無地頷首。
隨即,他收回了目光,繼續邁步向前走去。
不論那道視線來自何處、意味著什麼,他現在的首要任務——是把燃燈這頭肥羊身上能榨出來的油水全部榨乾淨,一滴都不留給佛門。
至於那道視線的主人……
遲早會自己浮出水面的。
……
封神終局之後,截教一脈凋零至極致。
群仙上榜,真靈困鎖,魂魄飄搖於封神榜間,如同被囚於冰封長河中的螻蟻,掙扎不得,喘息不得。
若非玄霄橫空出世,以驚才絕豔之姿推演出一門不朽金身法門,為那些本已斷送道途的同門重塑了一具具能承載大道的軀殼,
截教這片曾經遮天蔽日的道統林海,恐怕早就只剩下幾根枯朽的殘樁,被歲月風化得連痕跡都留不下。
可重塑了真身,換不回當年的氣。
被佛門欺到頭上來那口氣,被燃燈那老禿驢從背後捅刀子的那股血仇,被一眾叛徒當面背棄的恨意,從未真正消散。
那些積攢了數萬年的憤懣,就像是埋在地殼深處的岩漿,表面上浮著一層灰白的冷殼,但底下一直翻湧著滾燙的赤紅。
如今三清之間的關係確實緩和了幾分,老頭子通天教主和那位板著臉的三清老二元始之間好歹不再見面就拔劍,但這並不代表當年的事就可以一筆勾銷。
燃燈那癟犢子,當初在萬仙陣裡可一點沒留手,正面對敵打不過截教諸仙,
就專挑人家法力枯竭或者身後無防的時候下手,狠辣得不像個修佛的,倒像個剃了光頭的屠夫。
仇可以暫且放下,但債必須得收。
更何況,截教上下骨子裡都流淌著一種近乎偏執的血性——你可以殺我,可以敗我,甚至可以讓我灰飛煙滅,但唯獨不能背棄。
叛徒二字,對截教而言,比什麼殺父奪妻之恨都來得扎心。
當年萬仙陣裡那些臨陣倒戈的同門,哪一個不是被恨意澆灌成了截教記憶中永遠抹不掉的汙點?
燃燈雖然不是截教出身,但他的所作所為,比叛徒還要令人作嘔。
他投佛門也就投了,畢竟人各有志,可他投完之後掉過頭來對著曾經的同道下死手,那就不僅僅是立場問題了,那是人品爛到了骨子裡。
玄霄從始至終就看不上這種人。
在他眼裡,燃燈全身上下唯一值錢的,就是那一身修行了不知多少萬年才堆出來的準聖大圓滿修為。
說句難聽的話,這老禿驢再怎麼噁心人,他那身道行是實打實的,是真正的硬通貨,是從龍漢初劫一路打磨到現在的頂級人才。
準聖級別的存在,放在任何一方勢力都是擎天之柱般的人物,哪怕你把他按在地上摩擦,也得承認他的含金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