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還能怎麼辦？
去找那小崽子的麻煩？這念頭剛在心頭冒出一縷，便如寒冰落入滾油，嗤地一聲散了。
且不說那小子身後站著三清女媧，單是萬佛天外那位盤坐雲海、閉目如滅的混元大羅七重天，便足以讓西方二聖連掐動法訣的勇氣都凍成齏粉。
聖人之尊，翻手為雲覆手為雨，可在那等存在面前，也不過是兩盞風中殘燭。
去紫霄宮告狀？鴻鈞老師端坐蒲團，身合天道，眼中有萬古流轉，卻怕連眼皮都懶得掀一下。告狀？告誰？
告一個將三界當棋盤的後來者？還是告他們自己無能？那紫霄宮的門檻，從來只對“大勢”開，不對“委屈”開。
去聯合闡教施壓？廣成子、赤精子那幫人，怕是不等佛門開口，便已備好了看笑話的蒲團。封神舊怨未消，西方教與闡教之間的裂縫，早被歲月磨成了深淵。
他們巴不得佛門跌一跤，跌得越重，笑聲越響。施壓？不過是送上門去，讓玉虛門下多一段茶餘飯後的談資。
他們什麼都做不了。
只能眼睜睜看著那個小崽子，一步一步落子，一步一步佈局。
一步一步，將整個人族、整個截教、整個三界格局，都拖入他那張無聲鋪開的棋盤。
那棋盤上沒有慈悲，沒有香火，沒有過去佛，沒有未來佛。只有一條正在翻身的人道，一柄重新出鞘的截教劍，和一座正在重寫的三界。
準提緩緩低下頭。
那雙琉璃般的眼眸深處，翻湧著一種被逼到絕境後才會有的憋屈與無力。他望著自己那雙因憤怒而微微顫抖的手掌，指節蒼白，青筋如蟄伏的龍蛇。良久，他聲音沙啞得如同砂紙摩擦著枯木：
“師兄……你說那小崽子，到底想幹什麼？”
接引沉默了很久。
大夢佛殿中，金燈搖曳，梵音如潮，卻照不暖他眼底那片冷寂。他沉默得像一塊被歲月遺忘的頑石，直到那聲問落進殿中，才輕輕開口：
“他想讓人道大興，截教復興，三界格局重寫。而我們……”
他頓住了。
目光重新望向東方。那片被玄黃光芒染透了的天穹，像一張正在重寫的天書。他聲音低沉，如同一陣裹著寒意的夜風。
“而我們，攔不住。”
大夢佛殿之中，兩道坐鎮西方無數歲月、曾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聖人身影，此刻臉上那副表情，若說出去，恐怕整個洪荒都沒人會信。
那是一種被打碎了牙，只能和著血往肚子裡咽的悲憤與苦澀。
很久很久之後，準提那雙琉璃般的眼眸中，浮起一抹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酸澀。
“苦啊……”
他喃喃道。
接引沒有說話，只是緩緩閉上了眼睛。
那雙古井般的眼眸深處，翻湧著同樣濃郁到化不開的苦澀與無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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