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看向那位縱橫家。
“而閣下主張霸道，以武力征伐，強行統一。此法，如烈火燎原，玉石俱焚。雖能收一時之效，但六國之心不服，天下之民不附，所得之國，必不久長。不出三代，必將分崩離析。”
他的話，一針見血，將王道和霸道的優劣，都說得清清楚楚。
孟子和那位縱橫家都陷入了沉思，竟無法反駁。
“那依先生之見，該當如何？”鄒衍撫著長鬚，饒有興致地問道。他再次走到那副“天下七國圖”前，伸出手指，在代表“秦國”的那個圈上，輕輕一點。
“天下大勢，分久必合。此乃天道迴圈，不以人力為轉移。”
“如今，統一之機，已現於西方。秦，據崤函之固，擁關中之沃，經商君之法，數代積累，其勢已不可擋。”
“十年之內，天下必將歸於一統。此為定數。”
他的話，如同一塊巨石，砸進了平靜的湖面，激起了千層巨浪！
在場的所有人，包括那些齊國的大臣，都臉色大變！
他們雖然也知道秦國強大，但從未想過，統一會來得這麼快！而且，說得如此斬釘截截！
“先生此言，未免太過武斷！”一位齊國大臣站出來反駁道，“我大齊帶甲百萬，兵強馬壯，豈會坐視強秦吞併？”
姜淵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平靜得像是在看一個死人。
“齊國，外有強敵，內有權臣。君主耽於享樂，朝政日漸廢弛。不出十年，必為秦所滅。”
“你……你一派胡言！”那位大臣氣得渾身發抖。
姜淵卻沒有再理他，而是將目光，重新投向了那副地圖。
他伸出手指，在那七個圈之間，畫下了一道道縱橫交錯的線。
“天下，是一盤棋。”
“王道，霸道，仁政，法制，權謀，兵伐……這些，都只是棋子。”
“真正的棋手，要做的，不是去爭論哪一顆棋子更好用。”
“而是要看清整個棋局的走向，在最合適的時候，落下最合適的那顆子。”
“以法家之術，強其國，富其民。以兵家之利，掃六合，平四海。此為霸道之用。”
“待天下初定，則需以儒家之禮，教化萬民，穩固人心。以道家之法，休養生息，無為而治。此為王道之用。”
“霸道為表，王道為裡。恩威並施，方可長久。”
姜淵的聲音，在大殿中緩緩迴盪。
他所說的，已經不是簡單的王霸之爭，而是一整套，囊括了法、兵、儒、道，足以指導一個龐大帝國，從建立到長治久安的，完整的頂層設計！
在場的所有學者，無論屬於哪個學派，此刻都聽得呆住了。
他們發現，自己窮盡一生所研究的學問，在這個年輕人的口中，都變成了一盤大棋中的一顆棋子，一個環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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