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就是,”
陳賀也擠了過來,“您那個年代,送花嗎?看電影嗎?約會都去哪兒啊?是不是就是‘月上柳梢頭,人約黃昏後’啊?”
面對這群后輩嘰嘰喳喳的好奇,老祖宗非但沒有不耐煩,反而樂呵呵地笑了起來。
“談情說愛嘛,人之常情,有什麼不好意思問的。”
他捋了捋鬍鬚,眼神里帶著一絲追憶。
“《詩經》裡當然有情詩,而且還不少。”
他頓了頓,賣了個關子:“你們最熟的那首,‘關關雎鳩,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就是。”
“啊?這首不是講后妃之德的嗎?”
易忠天教授下意識地反駁道,這是《毛詩序》裡的定論。
老祖宗看了他一眼,笑道:“《詩序》是漢代人寫的,他們為了把《詩經》抬高到經書的地位,什麼都往家國德行上靠,難免有些牽強附會。”
“‘求’這個字,在當時,就是追求,就是想要得到。一個男人,在河邊看到了一個採荇菜的好姑娘,心裡喜歡得不得了,翻來覆去睡不著覺,想著要用琴瑟之樂來取悅她,親近她。這不就是最樸素、最真摯的追求愛情的樣子嗎?非要說成是讚美后妃品德,那不是睜著眼睛說瞎話嗎?”
老祖宗這番大白話的解釋,瞬間讓所有人茅塞頓開。
【臥槽!原來《關雎》就是一首求愛歌啊!】
【老祖宗牛逼!直接把漢代大儒給幹翻了!】
【翻譯一下就是:河邊那個妹子真好看,我想泡她!為了她我覺都睡不著,明天就彈吉他去她家樓下唱情歌!】
【哈哈哈哈,畫面感太強了!瞬間就接地氣了!】
楊密聽得眼睛發亮,繼續追問道:“那後來呢?那個君子追到那個淑女了嗎?他們在一起之後,又是怎麼相處的呢?”
老祖宗笑了:“當然追到了。詩的後半段不就寫了嗎?‘參差荇菜,左右芼之。窈窕淑女,鐘鼓樂之。’,這就是把人娶回家,敲鑼打鼓地歡迎她了。”
“至於怎麼相處……”
老祖宗的目光變得悠遠起來,他沒有直接回答,而是信手從書架上又取下了一卷竹簡。
“你們聽聽這首,《擊鼓》。”
他緩緩展開竹簡,用那古老的雅言,低聲吟唱起來。
“擊鼓其鏜,踴躍用兵。土國城漕,我獨南行。”
歌聲一起,剛才《子衿》那種宏大開闊的感覺又回來了,但這次,多了一份征戰沙場的蒼涼和悲壯。
“從孫子仲,平陳與宋。不我以歸,憂心有忡。”
“爰居爰處?爰喪其馬?於以求之?於林之下。”
歌聲到這裡,變得低沉而憂傷,彷彿一個遠在異鄉計程車兵,在思念著家鄉,迷失了戰馬,前路茫茫。
就在眾人以為這又是一首反戰詩的時候,歌聲的最後,調子猛地一轉,變得無比的堅定和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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