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越說越慌，邁開步子就要往積水深處跑，被旁邊的救援士兵攔住了。
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士兵扶著她的手臂，語氣沉穩但帶著安撫：
“大娘您別慌，我們幫您找，她叫什麼名字？長什麼樣？”
“叫顏初雪，七歲，穿一件粉色的外套，頭髮溼漉漉的，瘦瘦小小的……”王大嬸急得嗓子都啞了，聲音抖得不成調，“那孩子命苦啊！
剛出生母親就難產沒了，她爹一週前從工地上摔下來也不在了，唯一的爺爺昨天也被水沖走了……這要是連她也出了事，可怎麼辦啊……”
她的眼眶紅了，卻沒哭出來，只是反覆唸叨著“小雪”“那孩子瘦得只剩一把骨頭”“她才七歲”。
旁邊的搜救士兵們互相看了一眼，立刻擴大了搜尋範圍。
有人沿著積水邊緣往回走，有人跑到更遠處的廢墟堆裡翻找，還有人在對講機裡詢問周邊幾個聚集點有沒有看到一個粉色外套的小女孩。
但一輪搜尋下來，所有人都空手而歸——那個叫顏初雪的小姑娘就像憑空消失了一樣，連一隻鞋印都沒留下。
王大嬸坐在石墩上，雙手攥著膝蓋上的褲子，攥得指節發疼，她低著頭，肩膀微微顫抖，始終沒有讓眼淚掉下來。
旁邊那個老大爺走過來，拍了拍她的肩膀。
他正是之前抽自己嘴巴確認“不是做夢”的那位，此刻臉上的泥還沒擦乾淨，頭髮花白雜亂，但眼神里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篤定。
“大妹子，你先別急。”老大爺在她旁邊坐下來，聲音沙啞但平穩，“我覺得那小丫頭不會有事的。
你想想，剛才那天上飛來飛去、砍龍的那位——那可是真神仙，他要是想帶走誰，還能讓咱們找著？”
王大嬸抬起頭，愣愣地看著他。
“那孩子命硬著呢，”老大爺繼續說，“母親走了，父親走了，爺爺也走了，她都撐過來了。
你說這樣的人，老天爺捨得把她收走嗎？說不定就是被那位仙人看上，收去當徒弟了。
等過個幾年，她學成歸來，那可是一身本事，誰敢欺負她？”
旁邊幾個還在原地休息的鄰居聽了，也都紛紛點頭附和：
“是啊是啊，那孩子平時就乖巧懂事”“說不定真是仙緣到了”“大嬸你別太擔心，好人有好報的”。
王大嬸沉默了好一會兒，慢慢鬆開攥緊的手指，低頭看著自己掌心裡被指甲掐出的半月形痕跡，最終嘆了口氣：
“……希望如此吧。”
她抬頭望著天空。
雨後的天穹一片澄澈，陽光從雲層縫隙裡一束束地灑下來，暖洋洋地落在她溼透的肩頭上。
那隻單隻的小涼鞋還安靜地躺在水坑邊，被陽光曬著，像替它的主人留下了一句無聲的告別。
王大嬸看了那隻涼鞋很久，然後彎腰把它撿起來，拍了拍上面的泥，小心地收進了自己隨身揹著的布袋裡。
“留個念想吧。”
她低聲說，“等那丫頭哪天回來了，還給她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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