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男人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手指在口袋裡攥著手機的外殼攥了好幾秒。
然後他慢慢地、有些僵硬地把手機掏了出來,點亮螢幕,點開相簿,翻到那段剛剛錄下的影片——
他盯著那個畫面看了兩秒,最終按下了刪除鍵。
然後又點開了“最近刪除”,清空,確認。
螢幕暗下去的那一瞬間,他像是卸下了什麼重擔一樣,撥出一口濁氣。
第一個。
然後是第二個。
一個年輕女孩咬著嘴唇猶豫了幾秒,最終還是把手機遞給了旁邊候著的保安,讓保安親眼看著自己刪掉了影片。
第三個是一個戴著鴨舌帽的小夥子,一邊刪一邊抬頭問沈逸:“
那個……實習資格是真的嗎?我學計算機的,能進技術部不?”
沈逸沒回答,只是看了他一眼,微微點了一下頭。
然後第四個,第五個,第六個。
刪除確認的提示音此起彼伏地響成一片,像一陣細碎的雨點落在水泥地上。
有人主動把手機舉起來給保安看了一眼“回收站已清空”的畫面,有人把五百塊錢現金接過去之後迅速塞進口袋。
頭也不回地快步走向路邊,還有人臨走之前回頭看了一眼明遠大廈。
目光復雜,像是在猶豫些什麼,最終還是轉身離開了。
不到二十分鐘,人群散盡了。
旋轉門前只剩下沈逸和保安,一地乾淨的陽光和一片吹過的風,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沈逸在原地站了片刻,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微微發顫的手指,然後用力攥緊拳頭。
將那股後知後覺的緊張壓回心底,轉身大步朝著大廳深處的電梯走去。
旋轉門在他身後緩緩轉動,玻璃上映出他瘦小的背影。
而在二十分鐘之前,明遠大廈頂層董事長辦公室裡,已經是另一番光景。
辦公室的門虛掩著,蘇玄抱著沈言站在落地窗前,目光落在樓下那團正在散去的螞蟻般的人群上。
晨光透過玻璃斜斜地鋪進來,在他青玄色的袍角上鍍了一層淡金色的暖光。
顏初雪安安靜靜地站在他身側,小手攥著他的衣襬,好奇地打量著這間寬闊得有些誇張的辦公室——
一整面牆的書架、深色的真皮沙發、地面上鋪著的手工地毯,還有桌上那盞造型精緻的銅質檯燈。
懷裡的小男孩已經止住了眼淚,只是小臉還帶著剛才驚嚇後的蒼白,眼眶微紅,睫毛上掛著幾顆沒幹透的淚珠。
但他已經不哭了,反而悄悄抬起頭,用那雙還帶著水汽的眼睛,小心翼翼地打量著抱著自己的這個青衣大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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