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底，李斌揹著一個雙肩包，站在杭市客運中心的大門口，回頭看了一眼這座待了兩個多月的城市。
手機震了一下，是銀行到賬簡訊。
他點開看了一眼，卡里餘額：23000.00。
這是他暑假打工的工資，明明說好了是22050，六十三天工，一天三百五，李斌自己算過好幾遍，一分不差。
結果李剛轉過來的時候多打了九百五，湊了個整，還發了條語音說“那多的是給你報銷來回路費的，別跟叔掰扯”。
李斌知道這九百五說什麼也退不回去。
他在心裡記了一筆，李剛叔，九百五，以後還。
他收起手機，排隊檢票上了大巴。
杭市到淮縣，七百多公里，大巴要開將近十個小時。
李斌的座位在靠窗的位置，他把揹包放在行李架上，坐下來靠在椅背上。
車裡冷氣開得足，外面三十多度，裡面涼颼颼的，他穿了件李剛給買的深藍色短袖，料子比他以前穿的好了不少。
車子發動，使出杭市，上了高速。
窗外換成了一片片整齊的水稻田和低矮的丘陵。
車上有不少人，前排坐著一對帶小孩的年輕夫妻，孩子兩三歲，一路上咿咿呀呀地說話。
他靠在座椅上，閉上眼，身體隨著車子的顛簸微微晃動。
兩個多月的工地生活，每天從早上六點半乾到下午五點半，中午歇一個半小時。
扛鋼筋、擺鋼筋，扎鋼筋，除了中午最熱那陣子，幾乎沒停過。
換做正常人早就累趴下了，鋼筋工的活有多重，幹過的人都知道。
一天下來腰都直不起來，手上全是老繭，肩膀被鋼筋磨得脫一層皮。
但李斌不一樣。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右手掌心，翻了翻，又翻過來看了看手背。
皮膚比夏天剛來杭市的時候黑了不少，曬成了均勻的麥色，但掌心裡乾乾淨淨的，連一個薄繭都沒有。
指腹上甚至還帶著少年人該有的柔軟紋理，抓鋼筋抓了兩個多月，連一道印痕都沒留下。
外人看來只會覺得這個高個子少年曬得挺結實，不會有人發現什麼異常。
但李斌自己知道，他的身體早就不能用“正常人”的標準來衡量了。
他靠在窗邊，望著外面飛速後退的田野和村莊，思緒慢慢飄遠了。
六年前的春天，父母走的那天夜裡，他記得特別清楚。
他趴在床上哭得昏天黑地，枕頭溼了一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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