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已經決定動手了,但眼下有個大問題,那就是自己能用的人太少了,之前的親信,在胡太后重新掌權後,就被陸續誅殺了。
不過,元詡當了這麼些年皇帝,大權雖沒有,但一些可託之為心腹者,那還是有一些的。
只是說,這些人,大多身份低微,元詡也不確信,爾朱榮會不會信任,以及,爾朱榮又是否會洩密。
還是缺可用之才啊,這種局面,肯定不是一道密旨,就一定能讓爾朱榮俯首聽令的,最好是能有一個足夠有分量的人,和爾朱榮進行商議,或者說是談判。
但如今時局如此,就算風險大,不搏一下,他又如何能甘心。
昏暗之中,元詡望向一旁垂立的小黃門,心中漸漸有了決斷。
在宮中,小黃門是帝王貼身侍奉的低階閹宦,品級低微,而那個王助,是元詡在之前心腹被殺後,又重新秘密收攏的。
只是說,有了前車之鑑,元詡不敢再光明正大的對這些收攏的宮人,有什麼特殊的待遇。
皇帝,是有天然的光環,特別是對於宮中的內侍而言,別看胡太后強勢,或者是什麼權臣牛逼,皇帝的詔令,那就是有天然的合法性。
按照皇帝詔令行事,誰也挑不出錯來,最多就是說皇帝受奸人所惑。
而且,更重要的一點,就是王助此人不顯眼,也不會被鄭儼,徐紇留意,就是消失一段時間,也不會太過引人注目。
既然下了決心,那就不會有所遲疑,元詡立刻書寫密詔,調爾朱榮入京,清君側,除奸賊。
“…………海內鼎沸,寇盜橫行,河北烽煙四起,宗社岌岌可危,朕身居宮闈,為奸佞所困。
鄭儼,徐紇蠱惑太后,濁亂宮掖,把持朝綱,離間母子,致朕雖為天子,徒擁虛名,左右盡是奸黨,不得伸展志意。
今特密召卿,領麾下勁旅,馳赴洛陽,誅除鄭儼,徐紇一眾奸賊,匡扶魏室,以安社稷。
若大事克成,朕當厚酬卿之大功,卿之女,可備六宮,立為皇后,至於爵賞,朕不吝王爵之封,裂土酬庸,使爾朱氏世受榮寵,與國同休…………”
寫完這封密詔後,元詡是沉吟許久,想是這麼想,可當真要開始動手的時候,有所遲疑,那也是尋常之事。
只是再怎麼糾結,終究還是要有所決策,良久之後,元詡低聲喚道:“王助。”
殿角陰影裡,緩步走出一名年輕小黃門。此人身材瘦小,面色沉靜,一身灰黑色宦者短衣,看上去毫不起眼。
王助伏地叩首,聲音壓得極低:“陛下。”
元詡看著他,將預先寫就的密詔,遞給他。
“此詔,送往太原,交於爾朱榮,朕之性命,亦託付予你了!”
王助雙手捧住密詔,頭碰在冰冷的青磚上,沉聲說道:“奴,粉身碎骨,必把密詔送到晉陽。”
元詡閉上眼,揮了揮手,示意其立刻行事,因為他怕,怕自己會猶豫了。
他何嘗不知這一步兇險,訊息洩露,是危險的事,爾朱榮不奉詔,那也是危險的事,奉詔了,能否成功入京,同樣也是件危險的事。
就算是成功進入洛陽了,那會不會是董卓第二,誰也不敢保證,可即便是危險這麼多,元詡依然要下這個決心,由此可見,他在太后的陰影下,那是多麼的憋屈。
他已經沒有別的選擇了,只能賭,人生在世,便是身居九重的帝王,也無法一帆風順。
這一紙密詔,既有可能是掙脫牢籠的鑰匙,也有可能是埋葬大魏江山的催命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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