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肆意作惡的數名甲士、小吏全然顧不上眼前,慌忙抬手粗暴推搡周遭圍觀排隊的百姓。
眾人猝不及防,被推得東倒西歪,擁擠的人潮瞬間散開一條寬闊通道。
所有守城士卒齊齊躬身垂首,姿態恭敬到了極致,齊刷刷對著城內駛來的馬車行大禮,不敢懈怠。
雨霧之中,一輛裝飾素雅卻氣場不凡的黑漆馬車疾馳而出,車輪碾過泥濘官道,濺起成片泥水。
車廂緊閉,簾幕深垂,看不清內里人影,唯有兩側隨行的黑衣護衛身姿凜冽、氣息肅殺,一眼便知是權貴親隨、高門世家。
馬車自始至終未曾理會行禮的守城兵卒,徑直穿過城門,一路揚鞭疾馳,絕塵而去,只留下滿地狼藉、瑟瑟發抖的百姓,以及一眾依舊躬身不敢起身計程車卒。
不多時,輪到二人遞上路引,甲士草草掃了兩眼,見二人一身貧寒打扮沒什麼可榨的油水,也未曾刻意刁難,揮手放行。
穿過城門門洞,踏入洛陽城內的那一刻,曹髦腳步頓了頓,下意識回頭望向城外側門那片混亂。
他沉默片刻,終究緩緩收回目光,轉首望向洛陽深處層層疊疊的朱門高宅,前路困難,眼下還容不得他一時心軟。
“走吧,先尋一處客棧落腳,再尋機會見太初公。”
客棧屋內,木桌被一拳砸得轟然震顫,杯盞微微晃動,發出細碎的磕碰聲。
陳越牙關緊咬,眼底滿是憤懣與戾氣,壓低嗓音沉聲怒斥:“這幫畜生!京城腹地,天子腳下,律法森嚴的洛陽重地,區區一個守城小吏、無名士卒,也敢如此肆無忌憚、凌辱百姓!簡直無法無天!”
曹髦眉心緊蹙,內心也是贊同陳越這番話。
他抬手取下肩頭早已被雨水打溼的蓑衣,輕輕擱在桌角。
方才城門下婦人含淚隱忍、農夫無助悲慟、士卒囂張跋扈的畫面,一遍遍在腦海中迴盪。
“權臣當道,法度廢弛。”
他緩緩開口,“司馬亂政,大魏滿目瘡痍。”
史書記的是朝堂更迭、權臣擅權,寫的是帝王宿命、王朝傾覆,卻從未細緻描摹,底層百姓,所要承受的無盡屈辱與磋磨。
今日城門一遇,徹底讓他看清,司馬氏把持朝政多年,禮法崩塌,吏治潰爛。
沉吟片刻,曹髦抬眼看向身側依舊憤懣難平的陳越,神色轉為凝重,沉聲交代後續安排:“待會兒我一人出去便可。”
“你在客棧留守,切勿擅自外出。”
陳越聞言一怔,當即上前半步,低聲勸阻:“公子!你一人前往太過兇險了。!”
曹髦輕輕搖頭,解釋其中利害:“滿城皆是眼線,才需我獨自前往。”
“你一壯年,目標太過顯眼,極易引人注意。”
“我只是孩童,即便行事有些問題。”
“旁人也只會當我是年少莽撞、不懂規矩,不會深究。”
“你貼身相隨,反倒會讓巡查看出我身份異常。”
陳越望著少年沉穩冷峻,心中萬般擔憂,終究沒再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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