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走出太常府,一隊巡城士卒手持火把,甲葉摩擦聲響由遠及近,正沿著大路緩緩巡查。
大雨過後,巡夜計程車卒也上街了。
曹髦立刻轉身快步拐進側邊幽深窄巷。
巷內淤積著雨後的積水,踏上去發出細微水聲。
一股難以言說的憋屈湧上心頭。
他暗歎:該死的!穿越誰不好,偏偏穿成曹髦!
史書歷歷在目。
日後他登臨帝位,從一開始便是死局。
孤懸深宮,無兵無將,受制於司馬氏。
那場凌雲壯志的皇帝衝陣,殺出宮門,縱然青史留下一身傲骨,終究難逃敗身死國滅的結局。
自年幼之時,他便小心翼翼。
年紀太小,人微言輕,若是貿然吐露對時局的判斷、講出未來走向,只會被旁人當成孩童妄語,甚至招致猜忌。
數年之間,他只能隱忍蟄伏,暗中觀察。
一直等到年滿十三歲,自覺根基稍稍穩固,才敢對先王留下的六名家臣袒露心中部分謀劃。
他一次次剖析天下大勢,推演司馬氏擴張的脈絡,展露遠超同齡人的見識與籌策。
家臣親眼見證他非凡的智略,認定自家公子絕非尋常宗室少年,甘願賭上性命追隨。
避開巡夜士卒,輾轉趕回城外落腳的客棧。
剛踏入客房,陳越快步迎上,伸手便要取來乾爽布衣,低聲勸道:“公子,速速換下這身黑袍,莫要受涼。”
曹髦抬手輕輕搖頭。
“不必,我們在封地放出訊息,稱染病閉門靜養。”
“此番自洛陽折返,身上帶著風寒溼寒,反倒合情合理,不會引人疑心。”
他緩步走到榻邊,卸下兜帽,略帶倦意地吩咐:“我稍作小憩,待到天蒙亮便喚醒我,備好馬匹,我們即刻快馬趕回郯縣封地。耽擱太久,極易暴露行蹤。”
“屬下謹記!” 陳越躬身應下。
曹髦閉目倚在榻上,腦中不斷覆盤與夏侯玄今夜的談話。
陳越立於一旁值守,心中暗自感慨。
他是看著曹髦長大,深知自家公子超乎尋常的智謀。
陳越本是先父東海定王曹霖貼身護衛,在先王薨逝之後,受命輔佐曹髦,忠心無二。
只可惜先王留給曹髦這般久經戰陣、能夠託付性命的舊部,僅僅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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