毌丘儉見狀緩聲發問:“文將軍可是還有話要說?”
文欽抬步上前,對著帥位微微拱手,語氣沉緩,褪去了此前的激昂慷慨,只剩直面危局的審慎:“都督,方才人多,末將未曾多言。”
“如今帳中無人,還請都督據實相告。”
他深吸一口氣,目光灼灼,直視毌丘儉:“此番舉兵勤王,討伐司馬逆賊,我等究竟有幾成勝算?”
這一問,戳破了剛才所有人刻意迴避的實情。
毌丘儉聞言久久沉默,襯得氣氛愈發壓抑。
他心知文欽素來耿直忠義,且是自己最核心的臂膀,無需虛言安撫。
良久,他輕嘆一聲,聲音沙啞疲憊:“實話講與你聽。”
“若能說動豫州諸鎮聯動,諸葛誕中路起兵呼應,互為犄角,內外聲勢相連,我軍勝算,可有三成。”
說到此處,他身形一頹,重重頹然坐回主位,脊背的緊繃盡數卸下,眼底滿是無力與蒼涼,緩緩續道:“可若是到頭來,只剩我揚州一鎮孤軍起兵……”
他抬眼望向文欽,字字沉重:“勝算,不足一成。”
“一成不到。”
帳內空氣瞬間凝固。
文欽渾身一僵,當場愣在原地。
他心知孤軍伐洛、對抗司馬氏掌控的整個朝堂,勝算渺茫。
心中已有預估,卻萬萬沒想到,身為統帥的毌丘儉,給出的答案竟是如此悽慘。
三成聯動之機,一成孤兵之望,幾乎是九死一生。
文欽怔怔立在原地,神色恍惚,一時無言。
毌丘儉看著他失神的模樣,嘴角揚起了自嘲的笑意,卸下了主帥的威嚴:“文將軍聽了這般實情,可是……打算棄我而去了?”
文欽聽聞這話,當即雙目圓睜,胸中一腔血氣猛地翻湧上來,厲聲呵斥:
“放你孃的狗屁!”
“我文家自譙郡便追隨武帝起兵四方,披堅執銳,平定群雄,世代蒙受大魏厚恩。”
“代代皆是曹魏忠臣,斷然不可能背棄曹氏、保全自身!”
“我膝下二子文鴦、文虎,自幼苦練弓馬,皆是衝鋒陷陣的猛將。”
“日後舉兵北上,我文家父子甘願充任全軍先鋒,身先士卒,定要親手斬下司馬師逆賊首級,祭奠先帝!”
他一身悍勇之氣溢於言表。
毌丘儉望著他這般赤誠剛烈的模樣,緊繃的心絃終於舒展,唇角揚起了釋然笑意。
方才所言不過是隨口打趣罷了,文欽是自己生死至交、左膀右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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