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素來不願將子嗣宗族捲入權爭漩渦,不想讓子嗣沾染刀光血色。
可這些年,他親眼目睹李豐、張緝一眾忠臣,只因密謀扶魏、試圖撥亂反正,便落得滿門誅滅的慘烈下場。
司馬氏篡權之心日益昭彰,屠戮忠臣、折辱君上,毫無底線。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大魏江山傾覆在即,宗室忠臣盡數難逃清算。
與其坐以待斃,不如壓上全部。
夏侯玄目光直視著其子道:“此番,為父、你、我夏侯玄全族,盡數入局,榮辱與共、生死同命!”
幾日後,鳳鸞殿內廷小宴已然籌備妥當。
郭太后嚴令宮人節儉操辦,不鋪張浪費,一切從簡即可,桌案僅置尋常果蔬淡酒、精緻小食。
為了讓這場小宴名正言順,曹髦特意為宴席尋了個名頭——借家宴之機,召宮內諸位太妃、各位公主入席相聚,一來認認親眷,二來閒談敘舊,給郭太后解悶。
名頭合乎情理,縱然司馬氏耳目聽聞,也不覺得有何問題。
時辰既定,各位太妃、公主盡數依召趕赴鳳鸞殿,殿內溫聲細語。
可眾人入座許久,遲遲不見曹髦到場。
眾女眷端坐席上,無人言語,氣氛漸漸生出幾分微妙的尷尬。
郭太后端坐主位,眼底微露疑惑,抬手便欲遣貼身宮女前去昭陽殿催促。
正要開口之際,殿外方才傳來腳步聲,曹髦姍姍來遲。
眾人抬眸望去,只見曹髦一身常服,步履從容,只是其身側,竟隨著一名身形挺拔的青年男子。
郭太后眉宇瞬間微蹙,只感有些不妥。
此乃內廷家宴,座中皆是太妃、公主一眾後宮女眷,按理絕不應當有外臣男子貿然入席,於禮法不合。
可蹙眉不過瞬息,她便悄然鬆開了眉頭,只剩無盡悵然。
如今大魏權柄旁落、司馬氏一手遮天,朝堂禮法崩壞、綱紀廢弛,朝野上下肆無忌憚。
區區宮內男女之分、細碎小節,又何須過分拘泥?
一念及此,郭太后壓下心底微末的詫異,靜待曹髦解釋。
曹髦快步上前,對著主位的郭太后躬身致歉,語態謙和得體:“母后恕兒臣來遲。”
“方才兒臣偶然得知,宮中尚有一位在禁衛任職的宗親。”
“今日既是自家家宴,皆是親人相聚,若是將宗親獨自落下,未免太過生分,故而兒臣自作主張,喚其一同前來赴宴,還望母后勿怪。”
郭太后微微頷首,神色平和,目光落向曹髦身後的青年,溫聲問詢:“你是何人之後?祖上何爵?”
青年聞聲,快步出列,屈膝跪地:“臣乃威侯之孫,曹亮,拜見太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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