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宮內廷甬道之間,李昭領著護衛隊伍一路向著宮門衝殺。
司馬遜麾下禁軍將士處處掣肘,始終不敢直面手持天子劍的曹髦,只得步步後退。
甬道正中,曹髦與郭太后被數十名禁衛層層圍護。
郭太后久居深宮,從未見過這般刀兵相向的慘烈場面,嚇得渾身顫抖,驚懼不已。
曹髦卻佇立人群正中,緊握天子長劍,目光凌厲掃視對面羽林衛,朗聲大喝:“司馬遜!你與麾下將士持刃逼近天子,是想公然謀反嗎!”
“爾等坐實亂臣賊子之名!但凡敢向朕揮動兵刃之人,難逃篡逆之名!”
一番話響徹整條甬道,對面禁軍士卒心神動搖。
自古君臣有別,縱使司馬氏掌權多年,將士心底依舊有著忠君禮法,一旦揮劍加害天子,便會被天下人唾棄,故而人人遲疑觀望,不敢衝殺。
司馬遜眼見麾下軍心潰散,局面即將失控之際,注意到宮門之外曹演率領禁軍入宮,好似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急忙揚聲呼喊:“曹將軍!速速入內主持大局!”
“昏君曹髦無故殺害護軍司馬望,擅自降下叛逆詔書,挾持郭太后作亂宮闈,你即刻領兵,將這悖逆天子擒下!”
曹演佇立宮門前,左右權衡,心底遲遲拿不定主意。
一邊是趁亂髮難的天子與魏室忠臣,一邊是手握前線百戰之師的司馬昭。
一旦站隊出錯,闔家上下難逃殺身之禍。
身後的司馬遺早已按捺不住焦躁,眼見主帥遲疑不決,當即衝身後親兵抬手喝道:“快上前相助!”
雪亮兵刃齊刷刷出鞘,寒光森然。
司馬遺轉頭緊盯曹演,語氣裹挾著濃烈的脅迫:“曹將軍,切莫心存僥倖、貽誤時機!”
“待到衛將軍率軍自許昌折返洛陽,目睹皇城叛亂、司馬宗親遭害這般亂象。”
“你統領禁軍按兵不動,不肯戡亂平逆,你闔家老小,將要承受的清算,心中難道掂量不清?”
這番話戳中曹演心底最深的忌憚。
他默然垂眸,暗自思忖:縱然曹髦聯合夏侯玄僥倖掌控洛陽城池,城內不過是聚攏的死士、零散私兵,未曾歷經大戰,軍械糧草不足。
司馬昭統領的乃是平定淮南叛亂的中央精銳大軍,士氣正盛,兵甲精良,只需揮師北上,洛陽孤城轉瞬便可攻破。
屆時司馬昭入主京城,必會大肆清算所有依附天子、阻撓司馬氏之人,自己首當其衝,滿門都要被牽連治罪。
萬般顧慮縈繞心頭,曹演緩緩長嘆一口氣,心中終於站定立場,正要張口下令禁軍,聽從司馬遺調遣,圍剿天子身邊一眾亂黨。
再此之際,風暴中心的曹髦陡然揚聲呼喊,清亮嗓音穿透眾人:“曹將軍!大勢已至,此刻不動手,更待何時?”
曹演聞聲望向被簇擁的天子,有些發懵,滿心茫然錯愕。
他從未私下和曹髦密謀,不曾參與此番宮變籌劃,天子這番話,是何用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