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疾馳不休,待到天色破曉,夜色褪去,茫茫曠野已然清明可見。
按照原定局勢,潁水南岸本有鄧艾萬餘兵卒駐守設防,南撤之路必然遭遇封堵。
文欽早已做好拼死突圍,甚至預想了一場慘烈的阻擊戰。
可一路南撤,沿途空曠寂寥,全程暢通無阻。
太過順遂的歸途,非但沒有讓文欽鬆氣,反而讓他心頭驟然一沉,一股不安席捲全身。
鄧艾素來善用兵,怎會放任一支敵軍殘騎在眼皮底下安然撤離、毫無阻攔?
定然是另有圖謀!
文欽勒馬駐足,望著空蕩蕩的原野,眉頭死死緊鎖,心底不祥的預感愈發濃烈。
毌丘儉剛閤眼不到一個時辰,忽然被一陣沉悶的轟鳴震醒了。
那聲音從南面傳來。
他猛地睜開眼,側耳聽了片刻,臉色驟變——是戰鼓聲!
連靴子都來不及穿好,赤著一隻腳衝出了帳門。
南邊的天際線上,一片黑影正在晨霧中顯現。
晨光剛從地平線滲出第一縷陽光,恰好照亮了那片黑影中央一面大纛——上面繡著一個“鄧”字。
鄧艾!
毌丘儉猛地一驚。
他朝南望去,只見鄧艾的軍隊已經渡過了潁水下游那處水淺可涉的渡口,此刻正從側後方向淮南軍大營包抄過來。
與此同時,西面傳來馬蹄聲——沉悶而急促,一聲接著一聲,司馬班那五千精騎已經列陣完畢,如同一柄巨大的鐵錘,正朝大營西翼緩緩壓來。
而北面,王基的步卒從陳縣內魚貫而出。
三面合圍。
“都督!鄧艾從後面殺過來了!西翼司馬班的騎兵也動了!”
一名渾身是血的斥候跌跌撞撞地衝進營門,肩膀正插著根箭矢,說話時血沫順著嘴角往下淌,“王基也出了城!咱們被圍了!”
毌丘儉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他張了張嘴,想喊“傳令佈陣”,可話還沒出口,營中已經炸了鍋。
“都督!走!快走!”親衛隊長一把拉住毌丘儉的胳膊,將他往後拖,“三面全是敵軍,咱們擋不住了!”
毌丘儉被拽得踉蹌幾步,回頭望去,大營西翼的柵欄已經被司馬班的騎兵撞開了一道口子,鐵騎如潮水般湧入,長刀劈砍之下,血肉橫飛。
南面鄧艾的軍隊正不斷壓縮包圍圈,每一聲弓弦響都帶走一條人命。
而北面,王基的步卒已經逼近,步步為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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