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破的隊伍沿著潁水河道一路向南疾馳,士卒沉默、戰馬疲敝,滿目皆是戰敗後的蕭瑟悲涼。
萬幸,南下途中,恰好遇上後方前來的淮南運糧船隊。
糧船滿載物資、駐守完備,恰好為這支殘兵提供了落腳休整,眾人得以登船休整,暫且脫離追兵威脅。
與此同時,淮北曠野之上,毌丘儉的逃亡之路卻極盡狼狽悽慘。
自大營崩盤、三軍潰散之後,他僅率數百親衛拼死突圍,一路倉皇南逃,早已成驚弓之鳥。
身後司馬班的驍騎緊追不捨、步步緊逼,親衛將士輪番斷後、拼死阻擊,以血肉之軀為他撕開退路。
一路血戰一路折損,數百親衛死傷慘重、接連隕落,短短半日,便僅剩寥寥二百餘人緊隨其身。
曠野蕭瑟、風塵漫天,毌丘儉勒馬駐足,遙遙望向南方淮南的方向,眼底佈滿血絲,眼眶驟然通紅。
他舉兵勤王、北上伐逆,初衷是清剿權奸、匡扶大魏社稷,可時至今日,數萬淮南將士因他戰死沙場、兵敗流離,將士殞命、家園傾覆。
一念及此,無盡愧疚與悔恨席捲全身,滿心皆是愧對大魏社稷、愧對追隨自己出徵的萬千將士的自責。
大勢傾頹、滿盤皆輸,極致的絕望壓垮了他的心神。
萬念俱灰之下,毌丘儉手握劍柄,心生殉國之念,欲以一死了結、以死謝罪。
“都督!萬萬不可!”
身旁僅剩的親衛見狀大驚,連忙上前死死阻攔,一眾將士盡數紅了眼眶,聲音哽咽卻字字堅定,“都督!大局雖敗,但淮南故土尚在、東吳援軍尚在!”
“只要我等能活著退回壽春,便能固守根基、重整旗鼓,來日仍有翻盤之機!”
“都督若死,我等數萬亡魂、淮南故土,便真的徹底無望了!”
毌丘儉望著身側這兩百餘名不離不棄、浴血相隨、至死未叛的忠心將士,看著他們滿身血汙、眼神赤誠的模樣,心中百感交集,長嘆一聲,壓下殉國的念頭。
他此生輸贏榮辱早已無謂,唯獨不能辜負這些捨命相隨的忠勇之士。
“罷了。”
他嗓音沙啞,滿是疲憊與釋然,沉聲吩咐麾下將士:“全速南下,退回淮南。”
“縱使大勢已去,亦要將諸位將士,盡數送歸故土。”
話音方落,曠野北端驟然隱隱傳來隆隆馬蹄之聲,沉雷滾動,由遠及近,刺骨的危機感瞬間覆壓全場。
毌丘儉神色驟緊,連忙勒住馬韁,厲聲急喝:“追兵來了!所有人上馬,全速南撤!”
這一路逃亡,這般驚險場景早已上演數次。
連日奔逃,麾下將士早已人困馬乏,每每隊伍尋得空地,剛欲下馬稍作休整,身後不久必然傳來司馬班驍騎的追獵馬蹄聲。
追兵緊咬不放,不給其喘息之機,死死吊著這支殘兵,不斷消磨體力、擊潰軍心,只待時機成熟,便可一舉圍殺。
殘兵眾人早已身心俱疲、驚魂未定,聽聞追兵聲響,不敢懈怠,強忍疲憊翻身上馬,不敢回頭,只顧埋頭策馬狂奔,向著淮南方向死命逃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