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原官道之上,煙塵漫天。
司馬昭立馬高坡,望著身後綿延數十里、如長龍伏地的行軍隊伍。
旌旗招展,六萬久經沙場的中央精銳步步北進,軍勢正盛。
可即使這般雄壯兵威,他眉宇之間,始終凝著陰霾。
他轉頭看向身側隨行的賈充,問道:“先鋒距洛陽尚有幾日?主力大軍何時可抵城下?”
賈充稍作默算,躬身回稟:“回稟衛將軍,司馬班所率驍騎先鋒疾馳趕路,三日之內便可抵洛陽城郊。”
“我大軍主力輜重繁多,列陣推進,尚需七日方能抵達。”
司馬昭微微頷首,卻依舊愁眉緊鎖,心神未松。
七日,說長不長,說短不短,可洛陽城內變數叢生,每多一日,洛陽的防備便穩固一分,敵方的勝算便多上一分。
賈充察言觀色,見司馬昭心事重重,知曉他看似手握重兵,實則陷入了師出無名的境地。
拖延下去,軍心必亂。
他沉吟片刻,終究是硬著頭皮上前,壓低聲音謹慎開口:“衛將軍,屬下……有一計。”
聞言,司馬昭暗沉的眼眸一亮,轉頭看向賈充,靜靜等候他的下文。
如今進退兩難,但凡有一線破局之法,他都不願錯過。
賈充神色幾番掙扎猶豫,深知此計太過大膽,一旦道出,便是徹底顛覆大魏,可眼下已然別無他法。
他湊近半步,以僅有二人可聞的音量低聲道:“衛將軍,可用曹魏宗親,用以置換我司馬氏宗族家眷,換回城內族人。”
司馬昭聞言神色平靜,微微點頭。
此策並非新計,此前帳下幕僚便數次商討過,只是施行阻力極大,遲遲未能落地。
他麾下諸將心知肚明,此番舉兵北上,是頂著叛逆犯上的罪名,人人身擔風險,若是知曉主帥為了宗族子嗣束手束腳。
只會愈發激化矛盾,讓本就搖擺的人心倒向天子。
就在司馬昭默然思索之際,賈充話音一轉,吐出一句更為驚世的言論:“除此之外,可留魏室一脈,再立天子!”
“再立天子?!”
司馬昭瞳孔驟然驟縮,神色瞬間慌亂,身軀微微一震,失聲低呼。
賈充神色肅穆,無比篤定地繼續解釋:“衛將軍,天下亂世,世人都講一個名分。”
“如今曹髦佔據洛陽、手握大義,昭告天下我等為逆賊,我軍將士看似勢大,實則名不正、言不順。”
“長久下去,恐生禍端,各州郡藩鎮只會觀望,甚至倒戈。”
“我們缺一個名分,那便親手造出一個名分!”
“再立新君,扶持宗室幼子繼位,便可昭告天下,是曹髦昏庸無道!而非衛將軍叛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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