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暫錯愕過後,文鴦眉頭一蹙,厲聲呵問而出:“爾等究竟是何人?如何識得吾名?”
“又為何盤踞此地,霸佔百姓田舍、欺凌鄉鄰!”
一聲質問落下,對面原本整齊肅立的潰兵陣列頓時一亂。
眾人面面相對,神色尷尬窘迫,方才列陣對敵的兇悍氣勢蕩然無存。
被文鴦當眾詰問,一時間無人敢應聲作答。
片刻後,陣列正中一名披髮束甲的都尉上前一步,滿臉愧色,對著馬背上的文鴦拱手單膝跪地,身後近百潰卒也隨之齊齊半跪在地。
“回將軍!我等皆是淮南毌丘都督舊部!”
那都尉嗓音沙啞,緩緩道出緣由:“昔日淮南兵敗,毌丘都督事敗殉國,司馬昭大肆清算淮南舊部,麾下兵馬四處搜捕追殺我等殘兵。”
“我等無路可去,只能一路向北逃竄,輾轉至此地。”
他垂首,滿臉羞赧:“弟兄們連年征戰疲敝,不想再亡命奔逃。”
“實在走投無路,才……才佔了這梓洋村棲身。”
話說至此,他自己都羞愧難言。
他們昔日皆是高舉義旗、勤王討司馬的忠義之師,曾為大魏拼死奮戰。
可如今兵敗流離,非但未能為國效力,反倒落草為寇,侵佔民宅,做起了欺壓良善的勾當,著實愧對昔日初心。
文鴦聞言放下大半戒備。
原來是淮南起兵的袍澤。
他握著長槍的力道微松,沉聲再問:“既然是淮南義卒,心存魏室,為何不就近歸投朝廷、效力天子,反倒在此佔山棲身、自甘墮落?”
這一問,再度讓跪地的一眾潰兵陷入沉默,眾人頭顱垂得更低,面色漲紅,窘迫至極,一時無人回話。
文鴦目光掃過眾人身上殘破不堪的甲冑、髒亂襤褸的衣衫,心中通透。
這群人兵敗逃亡日久,狼狽落魄、形同流民,又在這段亂世之中,為求活命做過劫掠鄉民的勾當。
自知身有汙點、形貌不堪,心中羞愧難當,故而不敢奔赴洛陽歸朝,生怕被朝廷追責問罪、受人鄙夷。
看透眾人心中怯懦與自棄,文鴦生出幾分恨鐵不成鋼的感受,再度開口厲聲質問:
“爾等難道盡數忘了,淮南舉兵、歃血為盟的報國誓言嗎?”
“家父文欽,兵敗之後南投東吳,身在異國、身背嫌疑,尚且放心不下大魏天子。”
“不惜遣我獨自北歸,千里跋涉回朝,拼死也要為陛下分憂!”
他抬槍指地,語氣愈發嚴厲,直擊眾人本心:“家父身負叛逃敵國之名,尚且不忌非議,一心為國!”
“爾等不過兵敗流離,何曾有投敵叛國的重罪?”
“何曾比家父的處境更難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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