荊州徵南大將軍府。
大案之上,兩封詔令陳列,一紙出自洛陽天子曹髦,一紙乃是司馬昭授意、借曹據之名發來的。
王昶目光掃過兩道詔令,唇角噙著一抹深淺莫測的笑意,側首看向身側長子王渾,字帶沉吟:“玄衝,兩封詔令皆至,曹髦加封我為驃騎將軍,平南公,還有意迎娶你嫡女為後。”
“事到如今,你有何想法,不妨說說看法。”
王渾顯然早已思慮周全,躬身拱手答道:“父親,陛下此次誠意十足,加封父親為驃騎將軍、平南公。”
“孩兒以為,封賞可領下,順勢歸順朝廷。”
“至於天子聯姻一事,可徐徐拖延。”
王昶聞言微微頷首,未置可否,轉而看向次子王淪,溫聲問道:“太沖,你素來心思縝密,你怎麼看?”
王淪眉宇間帶著幾分遲疑,進退兩難,緩步上前低聲道:“父親,如今局勢混沌不清,勝負難料。”
“沈弟此刻正在司馬昭麾下效力,身居要職,若是貿然徹底倒向天子,恐會連累。”
“依孩兒之見,不如兩邊皆接詔令,不得罪任何一方。”
王昶閉目沉吟片刻,有了決斷,緩緩開口道:“曹據那邊的書信,不必回信。”
“司馬昭心中清楚,僅憑一紙空文,難以拉攏我太原王氏,本就未曾抱多大希望,無需放在心上。”
“再者,已有沈兒效力司馬麾下,憑這層情面,司馬昭短期內也絕不會為難我等。”
“真正需要權衡取捨的,唯有洛陽天子這邊。”
他話音微頓,目光沉凝,面露猶疑:“只是與天子聯姻,便是徹底倒向曹髦,公然與司馬昭撕破臉皮,一步錯,便是滿盤皆輸,牽連整個王氏宗族。”
一旁的王渾聞言,立刻上前一步,眼中滿是勃勃野心,語氣激昂:“父親!孩兒以為,此刻正是我王氏千載難逢的良機!”
“如今洛陽被圍,天子外無強援、內困孤城,看似陷入絕境,此刻主動聯姻拉攏我王氏,必是真心實意!”
“倘若平定司馬氏之亂,我太原王氏便是平亂首功、外戚重臣,家族名望必將冠絕天下,愈發鼎盛!”
“屆時王與曹共天下,未必不能成真!”
王渾越說越是心動,眼底精光閃爍,已然暢想好了未來權柄:“待平定司馬之亂後,父親可順勢收編司馬昭遺留的部曲兵馬。”
“執掌南方重兵,屆時權傾朝野,位比昔日司馬師,掌大魏權柄,何其風光!”
王昶靜靜聽著長子這番太過理想化的謀劃,看著他滿眼功利、急功近利的模樣,並未接話,只是輕輕搖了搖頭。
王昶隨即轉頭望向次子,沉聲問道:“那依你之見,該如何處置?”
王淪思慮再三,獻上萬全之策:“父親,孩兒有一中立穩妥之策,可保我王氏立於不敗之地。”
“可傳令幷州宗族,暗中調撥糧草、物資,援助洛陽,以示我王氏尊魏奉君之心。”
“與此同時,我荊州本鎮兵馬,可借抵禦江東邊防之名,整軍備戰,屯兵蓄勢。”
“如此一來,進可攻、退可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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