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樓。
沒電梯。
搬家那天,張桂蘭站在樓下指揮:
“那個箱子!八萬八的瓶子在裡頭!蘇偉你親自抱!摔了我要你命!”
蘇偉抱著拉菲瓶的箱子,一階一階往上挪。
張桂蘭自己爬到三樓,叉著腰喘了五分鐘。
爬到五樓,扶著欄杆又喘了五分鐘。
最後一段,是蘇偉放下箱子,半背半拖把她弄上去的。
開門的一瞬間,張桂蘭站在門口,看著那個五十平的小房子,半天沒邁進去。
兩間屋,一個廳。
廳裡擺下一張床,就轉不開身。
廚房小得只能站一個人,廁所的窗戶關不嚴,呼呼漏風。
“就這兒?”
“就這兒。”蘇晴把鑰匙放在鞋櫃上,“押一付三,我還能負擔。”
張桂蘭的臉,一陣紅一陣白。
以前她站在別墅陽臺上,能看見半個小區的花園。
現在她站在“陽臺”上——如果那半米寬的窗臺也算陽臺的話——能看見對面樓裡,一個老頭光著膀子刷牙。
老頭也看見她了,還衝她揮了揮手。
張桂蘭砰地拉上了窗簾。
第一夜,是張桂蘭這輩子最難熬的一夜。
七點,樓下廣場舞開跳,音響震得窗戶嗡嗡響。
九點,隔壁的狗開始叫,一叫一整晚。
十一點,誰家小孩拍皮球,咚,咚,咚。
十二點,廣場舞終於散了,她剛睡著,樓下夜宵攤又支稜起來了,划拳聲一陣一陣。
“五魁首啊!六六六啊!”
張桂蘭躺在床上,瞪著天花板上發黃的水漬,忽然想起別墅主臥那張大床。
床墊是進口的,十八萬。
現在她睡的這張,房東配的,一翻身,嘎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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