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就想去看看。
看看那個三歲的小孩，住過的地方。
福利院在城郊的山坡上，老樓，白牆灰瓦，牆皮剝落得厲害。院子裡幾棵老梧桐，樹下襬著缺了漆的滑梯。
蘇晴在門口登記的是“義工”。她沒報公司，沒報真名，就寫了個“蘇”。
院長是個五十多歲的阿姨，姓吳，見來了新義工，高興得不行，給她分了活兒：帶小班的孩子們做遊戲。
小班十幾個孩子，最小的三歲，最大的六歲。
蘇晴蹲在地上，教他們摺紙。折青蛙，折小船，摺紙飛機。孩子們圍著她，嘰嘰喳喳，小手一個比一個黑。
有個三歲的小男孩，一直坐在角落，不跟任何人玩，懷裡抱著一個缺了胳膊的奧特曼。
蘇晴走過去，蹲下來，跟他平視：“你叫什麼呀？”
小男孩警惕地看著她，把奧特曼抱得更緊了。
旁邊吳院長嘆了口氣：“這孩子上個月剛送來的，福利院門口撿的，半夜放的，留了張字條。來了快一個月了，不跟任何人說話。”
“剛來的孩子都這樣。”吳院長低聲說，“心裡有道牆。得等。”
蘇晴看著那個小男孩，看了很久很久。
她忽然想起檔案室裡那張入院登記：【林辰，三歲，雨夜送來，高燒。】
二十多年前，也有這麼一個三歲的孩子，一個人坐在角落裡，抱著自己僅有的東西，不跟任何人說話。
那時候，有沒有人蹲下來，折一隻紙青蛙，陪他等那道牆塌掉？
蘇晴從兜裡掏出一張紙，折了一隻紙飛機，放在小男孩面前，沒說話，轉身去帶別的孩子了。
一個小時後，她路過角落，看見那隻紙飛機，被小男孩拿在了手裡。
小男孩還是不看她，可飛機尖上，被他的小手，摩挲得有點軟了。
中午，蘇晴在福利院食堂幫忙打飯。白菜燉豆腐，一人一勺。她給每個孩子的碗裡，都多舀了半勺。
吳院長在旁邊看著，笑了：“蘇小姐，你打飯的樣子，很熟練啊。”
蘇晴愣了一下。
是啊，很熟練。跟誰學的呢？
她想起那個在她家廚房繫著圍裙打了三年飯的人。他打飯的時候，也是這樣，給每個人的碗裡，都多舀半勺。
她那時候，從來沒正眼看過。
下午四點，蘇晴該走了。
臨走前，她去了趟檔案室，把那筆捐款又加了一倍，還是匿名。辦完手續，她站在福利院門口，回頭又看了一眼。
夕陽底下，那個小班的孩子們排成一排，在院子裡放紙飛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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