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無息看著裂縫消失的位置，右臂垂在身側一動不動。
那把短劍的劍柄露在巖面上方，法力已經散盡，只剩鐵和血鏽。
他從師尊的戒印下直起身，左膝上沾著鹽泥，肩窩被壓出的深坑仍在他背後巖壁上留著形狀。
師尊沒有鬆開戒印，九道印紋懸在兩人之間。
樓無息站穩後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臂，骨紋全滅了，黑色封痕沿著裂口向內蜷縮，皮下法力的流動也停了。
三十年的經營，到他的手比不上一個二十歲的人。
巖道安靜了幾息。
樓無息轉頭，視線越過師尊肩頭，落到顧羽身上。
顧羽坐在地上，右臂搭在膝蓋上，手指伸不直也收不攏，骨紋只剩底層一道線。
沈憫蹲在旁邊，短劍已經留在裂縫裡，兩隻空手上全是血。
樓無息看了他很久。
顧羽的後背貼著巖壁，腳底的舊傷重新裂開，血順著陣布浸進鹽地。
他抬眼與樓無息對上。
樓無息的臉上沒有恨。
那個三十年來把五副法骨燒成灰末的人，把先生鎖進陣芯的人，催動引魂灰讓顧羽死了一次的人，此刻站在巖道中間，表情稱不上任何一種情緒。
他只是站著，用左手按住已經廢掉的右臂，像在確認一個結果。
“九層骨紋，你填了七層進去。”
顧羽靠著巖壁沒動。
“還剩一層就夠活。”
“剩一層也不夠修回來。”
“那也比您右臂裡的空缺強。”
樓無息嘴角牽了一下，牽到一半又鬆開了。
他低頭看向腳邊的木匣，裡面九枚骨片已經碎了四枚，細絲全部斷開，散落成一堆白色碎末。
“我養了三十年的陣。”樓無息蹲下身，手指碰了碰那些碎片，“前五個孩子的骨紋也在裡面。”
師尊的戒印沒有收回。
“那些孩子的命也在裡面。”
樓無息的手指從碎片上移開。
他緩慢站起來，轉過身面向師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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