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從山脊上灌下來，灌了很久。
顧羽站在碎石面上，手擱在身側，沒有催。那個人站在封印外圍節點的核心處，背對著斷崖，手垂著，目光落在顧羽臉上，落了很長一段時間。
那段時間裡，平臺上只有風聲。風從山脊上方走下來，走過碎石面，走過兩人之間，走到斷崖邊緣，掉進霧裡。霧從崖底往上翻，翻到崖口就散。一輪一輪的。
那個人的嘴唇動了。
合上。
又動了。
又合上。
他的喉嚨裡滾了一下，滾完了以後嗓子裡有一口氣被壓下去了，壓得很深，壓到胸腔底部才停。
他的手從身側抬起來，伸進懷裡。
手指碰到了那枚骨片。
他把骨片從懷裡取出來了。託在掌心裡。白的，小的，中間那道弧線形的凹痕在山頂的光線下看得清楚。掌心的溫度已經把骨片焐熱了，熱度從骨片表面滲出來，貼著他的皮膚。
他把掌心往前遞了。
顧羽看著那隻手。手背上的筋從腕骨走到指根，走得清楚。三百年的路走出來的手，骨節分明，指腹上有繭，繭面磨得發亮。
“你留著。”
顧羽的法骨在骨根深處跳了一拍。
他沒有馬上接。他看著那枚骨片，看了兩息。
“這是他給您的。”
那個人搖頭。“他讓你帶來，就不打算讓我帶走。”他的手指從骨片邊緣碾過去，碾了半圈，“他了解我。他知道我揣著這個東西上路，會走不動。”
顧羽把手伸出去，把骨片從那個人的掌心裡接過來了。骨片上帶著那個人的體溫，熱的，比引路人給他的時候熱得多。
他把骨片揣進懷裡，貼著碎片。
那個人的手從身前放下來，擱回身側。他的手空了。手指松著，垂在褲縫旁邊，手背上的筋跳了一下，跳完了才平。
“你剛才問我為什麼一定要自己來做這件事。”
顧羽點頭。
那個人轉過身，面對著斷崖。霧從崖底翻上來，翻到他腳前三步的地方散了。
“我想了。”
他的聲音從嗓子底部走上來，碾著嗓壁，走得比之前慢。
“三百年。我撬了多少處法脈積存，我自己都記不清了。北面的、南面的、山裡的、水底的。每撬一處，那個地方的法脈就會出現裂隙。裂隙不大，但會往外擴。擴到周圍的法脈節點，再往外擴。”
他的手從身側抬起來，指了指腳底下的石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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