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還債的人。
裡。
這個字用得講究。意味著來還債的人不止師尊一個。或者不止一撥。鮫氏和外來者之間的債務關係，可能遠比師尊告訴他的複雜。
還有那個少年。
昨天的聯絡使和他們說話時用的也是漢話，但那是正式場合，聯絡使本來就是對外溝通的角色。這個少年不一樣，他在礁石上曬太陽，和趙七比劃了半天裝作聽不懂，轉頭就用流利的漢話說出一句資訊量不低的話。
說給誰聽的？
不是說給趙七的。趙七蹲在他對面，距離不到兩步，如果是對趙七說，趙七不可能聽不見。
是說給二十步外路過的顧羽聽的。
音量剛好。方向剛好。時機剛好——顧羽轉身的那一刻，話就送過來了。
這個少年知道他在那裡。
顧羽走到海灣東面的盡頭，兩根石柱之間的貝殼繩在頭頂叮噹作響。他沒有越過石柱，在邊界處站住，看著石柱外面延伸出去的海岸線。
礁石上那個少年的臉在他腦子裡轉了兩圈。
十五六歲的年紀，灰色頭髮，皮膚泛貝殼白。嚼綠豆酥的時候臉上沒表情，說漢話的時候也沒表情。從頭到尾沒有多看他一眼。
鮫氏沒有表面上那麼簡單。
一個曬太陽的少年，能準確判斷二十步外路過的人是誰，能在趙七完全不知情的情況下把一句話精確送到目標的耳朵裡，能在說完以後若無其事地繼續吃糕點。
顧羽把這件事記在腦子裡。
他轉身往回走。經過趙七的時候，趙七已經把油紙上的糕點分了一大半出去，少年面前堆了一小堆。趙七正在用短棍在石面上畫一條魚，畫得歪歪扭扭，像條蛇。
“你畫的什麼東西。”顧羽從他身邊走過，掃了一眼石面上的畫。
趙七抬頭。“魚！看不出來？”
“看不出來。”
趙七低頭看了看自己的畫，又看了看面前的少年。少年低著頭，嘴裡嚼著棗泥卷，目光落在石面上那條“魚”上面，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顧羽沒有停留，繼續往議事廳走。
海風從背後推著他，衣角往前飄。他的右手揣在懷裡，手指按著小匣子的木面。
三天後見首領。
鮫氏的水比他以為的深。
他走到議事廳門口，推門進去。師尊還坐在石桌旁，舊冊已經合上了，手指搭在戒繩上，目光從門口看過來。
“岸上有什麼？”
顧羽在石桌對面坐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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