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挺好的。”
兩人在礁石平臺上站了一會兒。海風從正面灌過來，帶著腥咸和水汽，把兩人的衣角往後推。日頭已經壓到了海平線上，只剩上半個圓，橘紅色的光從水面上一點一點地退。
顧羽的嘴唇動了一下。
有一句話他本來沒打算問。從他重新活過來的第一天起就沒打算問。六年了，一次都沒有開過口。
碎片在胸口跳了一下。
引路人那個彎了一下腰又直起來的背影從他腦子裡閃過去。一百年的重量，卸了，不回頭。
他開口了。
“您當年下令讓他們去大荒，真的沒想過我會死嗎？”
礁石平臺上的風滅了一息。
海浪拍在腳下的石面上，白沫湧上來，沾溼了兩人的鞋面。水從鞋面上滲進去，涼的，從腳揹走到腳趾。
師尊的腳沒有動。
他的手從身側緩緩抬起來，搭上戒繩，搭上以後手指攥緊了，攥得掌根的戒痕凹下去了一分。
很久。
海浪拍了三下。每一下之間間隔約五息。三個五息過去了，師尊的嘴唇才分開。
“想過。”
兩個字從他嘴唇之間擠出來，聲音從喉嚨深處往上走的時候颳了一下嗓壁，到了嘴邊已經粗了半度。
“但我以為我來得及。”
顧羽的三層骨紋跳了一拍。掌心的溫度從低變成平。他的目光落在海面上。
日頭沉進了海平線以下。天際線的橘紅褪成了灰紫，海面的金片滅了，水面變成了鉛色。
“您沒來得及。”
師尊的手指從戒繩上鬆開了。九道戒痕在暮色裡一道一道地排著，顏色比白天深了一個度。
“我知道。”
兩個人都沒有再說話。
海風從正面灌過來，比剛才涼了。暮色從天際線的方向一寸一寸地壓過來，把礁石平臺上兩個人的影子吞掉了。
顧羽往前走了一步。鞋底踩進了浪退下去以後留在石面上的薄水裡，水從腳底濺開，涼的。
師尊站在原地沒有動。
顧羽沒有回頭。他往前走了第二步，第三步，沿著礁石平臺的邊緣往東面走。
海浪拍了一下礁石。聲音比剛才悶了，潮汐在漲，水線從腳邊往上爬了兩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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