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隻剛落回枝頭的鳥再次衝上天空。
吳明靠著樹幹，臉上青一陣白一陣。三百餘年的修行見識在此刻毫無用處，元嬰奪舍典籍裡寫過排異、因果、壽元折損，偏偏沒有哪一本提醒過他，動手前最好先掀開對方頭髮看清楚。
“以後連站著噓噓都不成了。”
話剛出口，他用掌根重重蓋住了臉。
“吳明啊吳明，你都快魂飛魄散了，還惦記這個。”
掌心下的臉頰溫軟細膩，連骨骼輪廓都與原身全然不同。吳明放下手，胸前那兩團重量也隨著呼吸輕輕起伏。
掌根在臉上壓了片刻。手放下時，先前的慌亂已經從臉上退去。
“女的便女的。”
吳明扯下尚算乾淨的裡衣邊角，依次束緊胸腹和大腿上的傷口。
“韓重那老東西還能因為本座換了副模樣，就少挨一刀不成？”
灌木後忽然傳來枯枝斷裂聲。
吳明前一刻還在與胸前衣帶較勁，下一刻已經撈起地上的斷劍，側身擋住身後的狼屍與冰線痕跡。劍只剩半截，持劍的手也因失血不斷髮冷，劍尖卻穩穩指向聲音來處。
一隻灰羽山雀從葉間蹦出來，嘴裡叼著半條蚯蚓。
它歪著腦袋看了吳明一眼，又埋頭啄食。
吳明與它對視片刻，將斷劍慢慢垂到身側。
“看什麼？”
山雀撲翅飛遠。
吳明抬手扯來一根韌藤，把礙事的長髮攏到腦後。第一圈綁得太鬆，髮絲沿肩頭落下；第二圈用力過頭，又扯得頭皮發緊。他第三次才將長髮束成一個勉強不散的高馬尾。
隨後是走路。
原身肩寬腿長，重心落在腰腹。這具身體腰肢更窄，腿也比原身短上不少。吳明照舊邁步，險些被過長衣襬絆倒；改成小步，又走得像宗門裡端茶送水的侍女。
衣襬第三次纏上腳踝時，吳明索性停下。
“行。本座三百年的御風術，到頭來栽在一截衣襬上。”
他索性用斷劍割去一截破損衣襬，露出便於行動的靴面。
前方有片彎月狀的淺水，邊緣細長，恰好與青石上那道痕跡相似。
吳明原本直直走向水窪，右腳落下前，腰身卻自行偏開半寸。等他重新站穩，那片水正貼著靴邊泛起微波。
他退回原處，又試了一次。
身體仍在相同位置避開水窪。
吳明用斷劍在水邊劃下一道記號，沒有繼續試第三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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