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明最後還是問了。
【喝不喝？】
〖喝〗
【先說好，苦的是本座】
〖疼的是我〗
吳明捏著鼻子灌下半碗，被苦得當場後悔。岑晚照大概把黃連當水放，藥嚥下去以後，舌根像糊了一層爛樹皮。
【你們玄霄宗治傷都靠毒死病人？】
〖剩下半碗〗
吳明看了一眼藥碗，決定裝死。
這一裝真睡了過去。
第二日卯時剛過，他被左掌的疼痛驚醒。傷口一夜沒有完全合攏，布條與血痂粘在一起，稍一動便往外滲血。胸腹倒是止住了，只是呼吸深些，裡面仍像壓著塊石頭。
桌上的半碗藥已經涼透，表面結了一層發暗的藥皮。吳明端起來晃了晃，沒等李念初催，先倒進窗邊那盆快凍死的青葉草裡。
〖它若活不過今日，算你的〗李念初道。
【藥能治人，未必治草】
〖你昨夜說剩下的會喝〗
【本座昨夜傷得重，記性隨血流出去了】
霧燈冷冷亮著。吳明把空碗放回原處，覺得這事至少比再喝半碗划算。
院外戒律堂弟子剛換值。
一人抱怨早飯少了個雞蛋，另一人說廚房今日忙著給雜役院送白布，有粥喝就不錯。兩人說到一半，同時沒了聲音。
沈聽雪進了院門。
她換過衣袍，白髮也梳得整齊，看不出昨日奔走三處支脈的狼狽。只有右手袖口少了一截，像是破損處被直接裁掉了。
“坐下。”
吳明原本就坐著，索性沒動。
沈聽雪先拆左掌傷布。布與血痂粘得太緊，她沒有硬扯，只用寒氣一點點化開。吳明看著她指間的清光，忍了半天，還是道：“輕些。”
“昨日拿刀割時，怎麼不記得輕？”
“昨日趕時間。”
“今日不趕。”
所以她拆得更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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