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度道：“記死賬。”
龐順回頭：“死賬是什麼？”
“不從你領，不從食堂管事私賬出，也不再追著死人要。”
龐順沉默了一會兒：“寫上。”
“已經寫了。”
他這才離開。
木門合上。值守弟子把銅鑰放進公物匣，鑰匙碰著匣底，發出一聲極輕的響。
午後，喬辛的舊物被送來。
沒有親眷在宗，陣堂只找出一串廢銅釘、半卷補陣用的麻線和一隻缺口飯碗。負責清點的年輕弟子把銅釘一枚枚擺在桌上，數到第十一枚時停住。
“這裡原本應該有十二枚。”
“少一枚也要記？”旁邊的人問。
“少了就不是原樣。”
他把空出來的位置壓上一塊紅布，在清單上寫明“缺一枚，未判定遺失時間”。
陳度走過去，沒有叫他補成“隨屍遺失”。
“保留。”
年輕弟子應了一聲，拿細繩把飯碗和麻線捆好。那隻碗沿有一道反覆磕碰出來的白痕，像是主人每次都把它放在同一塊石頭上。
吳明沒有碰那些東西。他三百多年裡見過太多死者遺物，卻還是第一次看人給一枚廢釘留出空位。
清點的年輕弟子把麻線和飯碗收進木匣，門外又進來一個揹著陣材筐的人。
“喬辛上月補的十二處外沿陣腳，誰接？”
沒人立刻回答。
那十二處不在主峰，路遠，陣腳又低，每補一處只算半個功值。喬辛上月多做了兩處，四枚靈珠還沒領到手，若換個人接，舊賬便得重新拆開核。
“我可以接東邊三處。”有人說，“但多出來的兩枚靈珠要先記在我名下。”
“那是喬辛的未結功值。”
“人沒了，功值總不能跟著屍身一起封。”
負責清點的弟子抬頭：“先別爭。陣堂要的是明日之前補完，不是誰先把賬划走。”
揹筐弟子把路線木牌攤在桌上，指尖壓住其中一角。
“那就照他原來的路走。誰接哪一段，寫清楚。別等陣腳塌了，又說不知道是誰修的。”
沒有人替喬辛說一句好話，也沒人願意把他的活全接走。可那張路線木牌還是被分成了四段，每段旁邊都落了一個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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