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硯被火絲倒吊在半空,渾身氣血逆流,頭腦卻在飛速運轉。
蘇赤瑤一口叫出他的姓名,這件事處處透著古怪。他只是資質平庸的沈家一個普通的小輩,和身為甲等天才的蘇赤瑤本就天差地別。
在所有人眼中,他不過是個不起眼的丙等修士,無權無勢,資質普通,根本不值得蘇赤瑤這種萬眾矚目的人物特意記掛名字。
沈硯腦海中飛快回想資質大典那日的種種異樣,再結合蘇赤瑤獨自出現在這片荒僻山林的反常舉動,心中已然有了定論。
蘇赤瑤和自己一樣,也是帶著前世記憶重生歸來。
但從對方剛剛的問話裡不難判斷,蘇赤瑤僅僅是心生懷疑,並沒有完全確定自己的身份。
眼下最穩妥的選擇,便是藏好所有破綻,裝作一名膽小普通的沈家少年,絕不能暴露重生的秘密。
他斂去眼底深處的凝重,垂下眉眼,語氣帶著幾分侷促不安,又摻著一絲受寵若驚:“蘇赤瑤小姐,沒想到您竟然還記得我的名字。”
說話時,沈硯刻意放低姿態,神態恭謹又怯懦,完全是尋常晚輩撞見頂尖天驕時該有的模樣,彷彿能被對方記住名諱,是一樁莫大的幸事。
蘇赤瑤靜靜立在樹下,硃紅衣衫被林間微風輕輕吹動,清冷的眸子牢牢鎖著半空之中的沈硯,並未輕易釋懷。
她指尖輕捻,捆縛住沈硯四肢的赤紅絲絛微微一緊,冷聲發問:“我倒是好奇,你怎麼知道我的名字?”
沈硯心中早有腹稿,面上神色坦蕩自然,沒有半分慌亂:“蘇小姐是此番測典唯一的甲等資質,本來就是萬眾矚目,我能記住你的名字是再正常不過的了。”
這番說辭滴水不漏,合乎情理。蘇赤瑤端詳了他片刻,身上緊繃的氣息稍稍平緩,眼底的疑心淡去不少,暫時放下了提防之心。
沈硯暗暗鬆了口氣,本以為這場試探到此結束,自己已然矇混過關。可轉瞬之間,蘇赤瑤周身的氛圍驟然轉冷,方才淡淡的平和蕩然無存,寒意撲面而來。
她抬眸,目光銳利如出鞘利劍,直直刺向沈硯:“沈硯,不必再故作姿態。我清楚,在這副孱弱皮囊之下,藏著一頭沾滿血腥的魔頭靈魂。”
沈硯心頭猛地一震,臉上立刻鋪開錯愕茫然的神情,滿眼皆是不解:“蘇小姐你這傢伙到底在說些什麼?我根本聽不懂。”
話音剛落,纏繞在他身上的火絲緩緩升騰起溫度,沒有燃起明火,可灼人的熱浪源源不斷滲透衣衫,貼在皮肉之上,帶來一陣陣難耐的炙烤感。
蘇赤瑤語氣冷淡,帶著不容置喙的壓迫感:“接下來我問話,你必須據實回答,若是有半句虛言……”
“哼!我是不會告訴你任何事的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沈硯故意露出少年人被逼迫後的倔強,硬撐著開口,話音還未說完,灼熱的溫度陡然攀升,刺痛順著皮膚蔓延開來。他忍不住發出痛呼,語氣夾雜著不服氣的執拗。
熾熱的絲絛始終維持著分寸,不會真正灼傷皮肉,卻源源不斷傳來針扎火燎般的痛楚,如同渾身都在遭受電擊,難熬至極。
蘇赤瑤篤定,在這樣的折磨之下,任何人都難以長久偽裝,謊言一定會露出馬腳。
她接連丟擲一連串問題,盤問沈硯進入山林的緣由、平日裡都在幹什麼,沈家一些人的名字以及對她的看法。
沈硯一邊忍耐著周身的灼痛,一邊拿捏著分寸作答。
言談之間,既有普通少年的怯懦畏縮,也有被逼迫後的逆反硬氣,懵懂無知的神態恰到好處,每一處情緒轉換都自然真切,找不到半點刻意雕琢的痕跡。
幾番盤問拉扯下來,蘇赤瑤始終沒能從他的話語和神態裡找出任何破綻。
眼前的沈硯,言行舉止都與一名資質低下、見識淺薄的沈家子弟別無二致,看不出半分前世那個殺伐狠厲的魔道巨擘的影子。
長時間的審問沒有收穫,看著對方強忍痛楚、臉色發白卻依舊坦蕩的模樣,蘇赤瑤心底甚至生出一絲淡淡的愧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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