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到了約定詩會的日子，沈硯兩人向著山腰趕去。
這座矮山就橫亙在三座山寨前方，距離並不算遙遠，屬於族地周邊的平緩山林，子弟們結伴出遊並不需要繁瑣的通行手令，來去自由。
山腰處建有一座寬大的石亭，縱然三家不少家境不錯的少男少女盡數趕來赴會，偌大的涼亭依舊顯得空曠疏朗，足夠眾人飲酒閒談，揮灑筆墨。
沈硯陪著沈霜沿著蜿蜒山道緩緩向上走去。山間的風越來越涼，初冬的寒意順著衣料鑽進皮肉。沈霜本就不是能夠吃苦耐勞的性子，才走了不多的路程，氣息便漸漸急促起來，雙腿泛起痠軟。
距離山腰涼亭尚且還有一段上坡路，她微微拽住沈硯的衣袖，仰起臉帶著幾分撒嬌的意味開口，執意要沈硯揹著自己上山。
沈硯略微沉吟片刻，終究沒有拒絕。
此番詩會本就是沈霜邀約，他才有資格前來赴宴。自己在族中無依無靠，缺少人脈靠山，今日在場的都是三家名門子弟，有沈霜這位藥脈族人在身側，算得上一層穩妥的依仗。於情於理，背上一程也算不得什麼麻煩事。
沈硯微微俯身，沈霜順勢伏在了他的後背。
就在起身的那一瞬，沈硯心神微動，暗中催動了器靈蛇蛻。一層淡若無痕的朦朧氣息附在沈硯身上，悄然散開，淡淡的魅惑之力無聲無息籠罩在二人之間，柔和地撩撥著少女的心緒。
沈霜整個人貼在沈硯寬厚的背脊上，心底漫起一陣甜絲絲的歡喜。
從前在她眼裡，沈硯算不上一個拒人千里之外的人，但也可以說是有些冷漠了，她從未想過對方竟還有這般貼心溫柔的一面。
這傢伙當時居然會為我出頭。
回想起第一次沈硯在酒樓為自己出頭時的情景，沈霜不禁有一種莫大幸運感。
她下意識地將身子緊緊貼住沈硯，儘可能讓更多肌膚相貼，貪婪地感受著少年身上乾淨清冽的氣息，後背傳來的溫熱觸感讓她心神盪漾。
時節已是初冬，山寨之內尚且只有清淺微涼的風，可山林深處的氣溫要低上許多。二人前行片刻，細碎的白雪便洋洋灑灑自灰濛的天際飄落，星星點點沾在枝頭、落在衣襟之上。
沈霜出門之前早早裹上了厚實保暖的貂絨披風，可山間風雪撲面，依舊抵擋不住刺骨的寒意。
她下意識地將披風收攏得更緊，目光掃過沈硯單薄的衣衫，心頭一動。又鬆開纏在身上的貂絨，抬手將柔軟暖和的皮毛一同裹在了沈硯的脖頸之間，兩人共享這一方小小的暖意。
如此一來，她的臉頰便無可避免地緊緊貼在了沈硯的頸側。溫熱的呼吸化作一團團朦朧白霧，輕輕呵在沈硯的耳廓與脖頸肌膚之上。
明明二人早已有過更為大膽的糾葛，可這般貼身依偎、共御風雪的光景依舊讓沈霜的心跳驟然失控，臉頰滾燙髮燙。
一個念頭毫無徵兆地闖入她的心底：說起來，我們現在到底是什麼關係呢？畢竟那種事情一般的關係是不會幹出來的。
遐想在心底肆意蔓延，少女的面色愈發嫣紅，在漫天白雪映襯之下，那一抹緋紅比起山間寒梅還要動人幾分。
沈霜這傢伙呼吸怎麼這麼急促，我的耳垂都被哈的氣潤溼了，我的蛇蛻器靈對心智的影響有這麼大嗎？
哦，我已經是一品中階了，又本來與她關係不錯，才會有如此效果。
本來催動蛇蛻器靈是用作保險，現在看來有些過頭了，沈霜這傢伙一直在我偷偷身上蹭來蹭去的，還以為我沒發現。
沈硯一邊踏著積雪穩步前行，一邊暗自思量，打算解除蛇蛻器靈，可就在轉過一道山彎之時，一道熟悉的紅色身影闖入視野——是蘇赤瑤。
沈硯心底悄然一沉，頓住了腳步。
按時間推算，他與沈霜動身本就偏遲，路上又耽擱許久，本該避開與人半路偶遇的情形，尤其不該在這裡撞見蘇赤瑤。可世事偏偏這般湊巧，二人迎面相逢，再也無從躲閃。
眼下的姿態實在棘手難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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