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武場的喧囂尚未散去,擂臺下蘇家席位處,鬚髮半白的長老眉頭緊鎖,目光依舊牢牢鎖在方才方才走下擂臺的沈硯背影之上,心底百思不得其解。
我當年第一次登臺是什麼的心情呢?
他回想自己年少之時,初次踏上戰臺直面敵手,那種猶如蟒蛇纏繞般的窒息感,時至今日依舊記憶猶新。那股感受會攥住人的心神,甚至會讓人萌生放棄戰鬥的念頭。
修行者亦是血肉之軀。有的人天生好戰,譬如江家豪,上陣之時會燃起沸騰的戰意,會大笑,會暴怒;也有人如同方才落敗的蘇費,直面強敵之時會心生畏懼,會猶豫退縮。
無論勝負,凡人該有的七情六慾,在戰鬥之中總會或多或少流露出來。
可方才擂臺上的沈硯,自始至終,臉上尋不到半分波瀾。沒有亢奮,沒有懼意,不見狂喜,亦不見焦灼,彷彿臺上生死搏殺的並不是他本人。
一個人究竟有多麼淡然,才能做到面無表情呢?
“這個沈家的小子,不太簡單。”蘇家長老微微側過頭,壓著嗓子,對著身側另一位同僚低聲說道。
那名長老聞言,只是淡淡一笑,神色間滿是不以為意。
“那又能如何?說到底,他也只是丙等資質。三家比武,真正的優勢依舊握在我們蘇家手裡。”
蘇赤瑤的天賦與真實實力,蘇家一眾高層都看在眼裡,是整個年輕一輩之中壓得住場面的底牌。
他頓了頓,又補充一句,語氣帶著幾分篤定:“況且就在昨日,赤瑤已經順利突破到一品高階。”
聽聞此話,方才心生顧慮的長老驟然恍然。方才他一時思慮沈硯的異常,險些把蘇赤瑤這號最重要的人物拋到腦後。
有一品高階的蘇赤瑤坐鎮,就算沈硯再怎麼不簡單,終究也難以與之抗衡。
“說得有理,終究是優勢在我啊。”他緩緩點頭,心頭那一絲忌憚,稍稍平復下去。
演武場之上,第一輪比試至此全部落幕。
近半學員直接被淘汰出局,還有一部分人雖然僥倖拿下勝利,身上卻受了不輕的傷勢,筋骨受損,已經無力繼續參與接下來的第二輪角逐。
場邊的醫者來回奔走,不斷替受傷的弟子處理傷口,喧鬧的演武場混雜著喘息聲、傷者的痛哼,氣氛依舊熱烈。
第二輪抽籤完畢,沈硯第二個登上擂臺。
他的對手來自江家,修為尚可,根基也算紮實,可與沈硯相較,差距依舊十分明顯。
整場交手,沈硯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他不炫技,不冒進,招招穩紮穩打,沒有大開大合的驚豔招式,平平淡淡地便拿下勝利。
戰鬥全程沒有跌宕起伏,臺下不少看客甚至還沒提起興致,勝負便已經塵埃落定,並未引來多少議論。
另一邊蘇赤瑤的對決同樣結束得乾脆利落。雙方實力差距懸殊,她幾乎未曾全力出手,數招便擊潰對手,同樣沒有掀起太大波瀾。
今日第二輪所有場次裡,全場目光,幾乎盡數匯聚到了餘下那一座擂臺之上。
站上擂臺的兩人,一個是沈家沈青陽,一個便是江家豪。
二人皆是各自家族精心培養的後輩,天賦實力在同輩當中都屬於第一梯隊。尚未真正全力開戰,兩股氣息遙遙相撞,便引得臺下眾人精神一振,各家席位上的長老也紛紛坐直身子,將視線投向這座擂臺。
沈青陽手腕輕抖,器靈風葉應聲而動。薄如蟬翼的青色葉片自他周身盤旋升起,葉片邊緣泛著冷冽的寒光,隨著靈力催動,風葉呼嘯破空,朝著江家豪席捲切割而去。
江家豪身上赤色水汽蒸騰而起,赤紅的薄霧籠罩他周身,隔絕撲面而來的勁風。他腳下猛踏擂臺石板,碎石四處飛濺,不退反進,徑直迎著那幾片風葉向前衝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