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發上的林鶴指尖輕輕劃過螢幕，看完古今圍棋實力解析的影片，隨手點了一個推薦對局剪輯。
正是柯潔對陣王星昊的經典逆風翻盤賽事。
整塊天幕瞬間鋪開一整面清晰的十九路棋盤，黑白棋子錯落排布，賽場鏡頭、即時勝率曲線同步顯現。
跨越千秋萬代的各個時空，所有痴迷弈道之人瞬間凝神靜坐，目光死死鎖定這片方寸棋盤。
東漢學府之內，大儒馬融正端坐絳帳之下講學，聽見天幕棋局落子的清脆音效，當即抬手止住門生誦讀，緩步走到庭院空地，捻著花白鬍須定睛凝望棋盤。
他一生鑽研棋道，寫下《圍棋賦》，素來認定三尺棋盤效仿行軍佈陣，四角定點便是天地法度。
此刻眼見中腹棋子互相纏繞廝殺，戰火鋪滿整張棋盤，原本懸在半空準備比劃棋路的手指久久無法落下，低聲感慨。
“百年難遇的殺局！我只道這棋盤四角方正是天地之矩，哪有人敢把戰火燃得滿盤都是，這般置之死地而後生的氣魄，當真鬼開眼了！”
身旁一眾弟子圍攏過來，望著一路暴跌的勝率數值小聲議論，全然沒見過這般不講定式、肆意攪局的行棋路子。
大唐長安一處僻靜棋院，王積薪指尖不停摩挲著袖中珍藏多年的手寫棋譜，這本棋譜記錄著他畢生對局心得與《圍棋十訣》要義。
一開始他神色鬆弛，慢悠悠點評著盤面走勢，隨著王星昊步步緊逼，黑棋局勢一路潰敗，天幕上代表柯潔一方的勝率直直跌到百分之九，他的眉頭越鎖越緊。
等到第127手，柯潔猛然一步靠斷，硬生生分割整塊白棋大龍，王積薪猛地一拍石案，茶水濺出杯沿，朗聲讚歎。
“這一步絕了！我當年定下《圍棋十訣》，只反覆叮囑‘攻彼顧我’，穩紮穩打方為正道，柯潔這棋是不要命也要攪碎整片天雲，這份置之死地的膽量，老夫拍馬不及！”
他雙眼緊緊盯著螢幕上飛速拉昇的勝率數值，看著數字從9%一路暴漲至68%，指尖捏著一枚白玉棋子不停微微發顫，嘴裡反覆低聲唸叨。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劣勢之下不必固守自保，亂中取勢亦可絕境逢生。”
北宋汴京，棋壇名手劉仲甫正自斟清茶，曾經的他在長安擺下千里棋會，放言天下無人能接連線住自己三招，平日裡向來自持棋藝冠絕一朝。
此刻捧著茶盞的手腕驟然頓住，茶水含在唇間久久忘記嚥下，看著柯潔在全盤大劣的死局之中，靠著連續妙手不斷攪亂局勢、一點點拉扯回盤面優勢，許久才長長嘆出一口氣。
“千年之後圍棋已經演化到這般境地。開局不設固定座子，全盤不受拘束，行棋進退自如，當真是江山代有才人出。”
隔壁官衙之中，不少喜愛弈棋的北宋文官紛紛停下公務，圍在院落之中觀棋，時不時對著棋盤指指點點，感慨後世棋局變化之繁複。
清代一處幽靜園林，黃龍士斜靠在青石柱廊之上，一身素色長衫，目光虛虛點向天幕棋盤左下角的焦灼戰場。
這位清代棋聖靠著靈動詭譎的棋風橫掃一朝，和徐星友的血淚十局至今被後世奉為古棋巔峰對局。
他靜靜看著盤面裡看似山窮水盡的黑棋，被柯潔硬生生撕裂一道突圍口子，不由得輕聲點評。
“這年輕人的棋力，真是把天賦點滿了。明明整塊黑棋眼看就要全盤陷落，硬生生在銅牆鐵壁裡撕出一條生路，這份亂戰攪局的狠勁，比老夫當年和徐星友鏖戰血淚十局之時還要凌厲，後生可畏啊。”
不遠處的空地上，範西屏、施襄夏並肩而立，乾嘉兩大棋聖一豪放一嚴謹，素來是棋壇雙璧。
範西屏性子爽朗外放，袖子一擼，隨著棋盤中腹激烈纏鬥不停大聲叫好，勝率曲線一漲一跌，起伏不定，看得他整顆心跟著緊繃。
等到柯潔層層壓縮白棋活路，最終完成整條白龍屠龍，對手投子認負的瞬間，範西屏猛地抬手一拍身旁施襄夏的肩膀，高聲笑道。
“你看你看！這中腹互相糾纏的複雜程度，勝率起起落落，看得我心都要跳出胸口！”
他指著螢幕角落即時跳動的勝率資料，滿眼豔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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