輕風吹入殿宇,捲起簾幔微動,卻吹不散御書房沉甸甸的壓抑。
皇帝趙景乾端坐御案之後,眉宇緊鎖,面色沉鬱,連日寢食難安,滿心皆是北疆危局。
御案之上,一紙江川州府八百里加急急報靜靜攤開,字字沉重,刺得人眼心生澀。
急報詳述鎮朔關戰局:
守將陸承凜領三萬守軍死戰數日,全軍浴血,終究難擋數十萬胡虜猛攻,鎮朔關徹底失守。
陸承凜絕境之下毅然焚關阻敵,以漫天火海遲滯胡人大軍南下步伐,為國盡忠。
急報末尾所載之事,更令趙景乾心緒翻湧。
清源縣令劉大富,起清源八千鄉勇,孤軍北上抗敵。
趙景乾指尖輕點紙面,神色複雜。
他早已下旨,擢升劉大富為正五品清源守備,聖旨早已從帝都發出,只是驛路迢迢,此刻頂多剛抵江川州府。
換言之,當時北上的劉大富,對此封賞一無所知。
他依舊只是一介七品縣令,無朝廷調兵之令,無邊關守土之責,麾下八千將士更是未入正規軍籍的鄉勇,無糧餉撥付、無軍械補給,僅憑一腔赤誠忠義,主動奔赴必死戰局。
趙景乾長久默然,他抬手拿起急報,嗓音低沉疲憊:
“老師,你且觀之。”
蘇文淵連忙躬身上前,雙手接過急報凝神閱覽。
目光掃過鎮朔關失守、陸承凜焚關殉國的字句時,他身軀微震,眼底湧上濃烈的震慟與悲愴。
三萬正規守軍浴血覆滅,邊關重鎮毀於戰火,大將殉國,足以見得胡人兵鋒之盛、戰局之慘烈。
他心頭驟然沉至谷底,神色凝重出聲:
“陛下,鎮朔關一破,北疆天險盡失,中原門戶洞開。火海阻敵只能暫緩一時,待胡人重整兵馬,數十萬鐵騎便可長驅直入,橫掃北疆諸州,直逼腹地,大雍已然身陷絕境。”
趙景乾聞言緩緩閉上雙眼,眉宇間堆滿疲憊與焦灼。
這般危局,他早已瞭然於心。
良久,他啞聲開口詢問:
“衛崇老將軍的三千輕騎,如今到了何處?”
蘇文淵即刻回稟:
“回陛下,最新軍報傳回,衛崇部明日便可抵達江川州府。”
“後續八萬援軍呢?”
趙景乾再問。
“後續大部隊糧草輜重行進遲緩,至少還需五六日方能靠近北疆地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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